第6章
“免礼,走吧。”如罄玉般的声音,让她渐渐心安。冷元初微微抬眸,见温行川今日一身软锦常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锦带,其上系着一块和田玉佩,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与她在长干寺偶遇到的他,一样的穿着搭配,琉璃塔上怦然心动的心跳声,再度萦绕满腔。低垂的杏眸望向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想起曾经被哥哥牵着手走在回家路上的那份安定,让她不自觉地,快走几步握住他的手。温行川的手一僵,将姑娘冰凉的手甩开。今晨他直到四更才归。纵使成婚,不影响他收到新线索立即提审犯人,一位皇祖父指定他定罪的要犯。若那犯人的罪行确凿无误,那么这位冷姓女及她族人会因她父亲叛国所为丧命。在这个关头拼尽全力嫁给他,到底是她有心,还是她那狡诈的父亲让她当细作,混入王府窃取密件?且,他不想与这位才见温行川的大手骨节分明,青筋虬起又温暖有力,虎口相抵时,冷元初感受到了薄茧,是勤于握剑拉弓之人留下的印迹。被温行川拉着手,冷元初不得不加快脚步跟紧他的大步。她蹀躞间微微抬头,看着温行川金蟒纹路的发带随着他的步伐飘动。今日他半束发,白玉发冠下,乌黑浓发如墨倾泻,没有一丝凌乱。冷元初心底痒痒泛起波澜,还未回过神,就一起进了敬霭堂。敬霭堂里,林婉淑一身石榴红霞帔锦服,抚着通体墨黑的猫奴,坐在正中的血檀太师椅上,正思索昨日接亲前,儿子跪在他们夫妇面前说的那些话。见儿子拉着儿媳走进来,林婉淑忧虑的心情一下子放宽,招呼道:“这般才是世间模范,快来这边坐。”冷元初与温行川被安排坐在一张根雕罗汉床上。他们坐得很近,腿侧相贴。冷元初的脸颊隐隐微烫,放在腿上的手交叠攥紧,直到丫鬟端来茶碗。她收好情绪,端正起身,屈膝向婆婆敬茶。林婉淑见冷元初低眉顺眼又有羞涩之态,甚感欣慰,喝过茶后款款说道:“初儿当年本要被封为异姓郡主的,可惜越国公没同意。”冷元初刚坐稳,被突来的话语惊了一下,看向婆婆,只见那雍容典雅的面容盈满笑意,恭敬回答道:“家父没有提过,儿媳及娘家承蒙圣恩雨露关怀,郡主之位实在是担待不起。”林婉淑笑言:“儿媳不必多虑,我尚记得你出生那年,王朝全境丰收,藩国自愿与我朝结交进贡,陛下说你真是祥瑞。如今你能嫁到我们王府,我与亲王实在欢喜。”林婉淑说着瞥一眼温行川。婚前,温行川想以冷元初乃冷氏旁支拒婚。林婉淑告诉他,冷元初永康元年正月初一出生,正是建元之日,就连“初”字都是皇帝亲赐的,是越国公把女儿藏了起来。现在见儿子情绪稳定,林婉淑松了口气,端起茶浅尝一口,续言道:“如今到了一起,若是川儿与你闹不愉快,尽管和本宫讲,川儿要与初儿好好过日子。”冷元初坐直腰板,字字听入,正要起身行礼应允,忽感受到右侧肩膀被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