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夜半
白菜收了第一茬。苏锦绣和陆沉舟在地里忙了一整天,砍菜、装筐、绑车。苏锦绣砍,陆沉舟搬。她砍一棵,他搬一棵。砍到中午,腰直不起来了。陆沉舟让她歇着,她不歇。她蹲在地头,捶了捶腰。陆沉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伸出手,帮她捶腰。他的手重,捶一下她疼一下。她没躲。疼也受着,他捶的。
“沉舟。”
“嗯。”
“你以前给谁捶过腰?”
“没给谁。你是第一个。”
苏锦绣没说话。她想起她娘,她娘活着的时候,腰疼,躺在床上翻不了身。她想给她捶,她不让,说“别捶了,捶也没用”。她没捶,她娘死了。她后悔的,不是后悔没捶,是后悔没听她的话。她不让她捶,她就没捶。捶与不捶,她娘都死了。
下午,陆沉舟骑车去送货。苏锦绣一个人在地里。她把砍下来的白菜码整齐,一棵一棵的,白白的,绿绿的。码了十几棵,手酸了。蹲下来,看着地里的菜。菜砍了一半,还剩一半。明天再砍,不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骑上车回了铺面。
刘小燕在叠布。看见苏锦绣进来,从柜台前面探过头来。“苏姐,你今天下地了?”苏锦绣嗯了一声。刘小燕看着她脚上的泥。“你穿的可是新鞋。”苏锦绣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黑布面,千层底,灰毛边。鞋底上沾着泥,鞋面上也沾着泥。陆奶奶做的,新的,穿第一次就下地了。她舍不得穿,但下地不穿新鞋穿什么?旧的破了,新的不穿,留着下崽?
“苏姐,你鞋脏了。”刘小燕说。苏锦绣没理她,从柜台下面拿出抹布,蹲下来擦鞋。鞋面上的泥擦掉了,鞋帮子上的泥也擦掉了。鞋底上的泥擦不掉,嵌在纳线缝里了。她抠了抠,抠不干净。
陆沉舟从门口进来,看见她蹲在地上擦鞋。“别擦了。鞋就是穿的,不是看的。”苏锦绣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白衬衫脏了,裤腿上沾着泥。和她一样。两个人穿着脏衣服,对着看。她笑了,他也笑了。
晚上,苏锦绣躺在炕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块石头。石头光滑了,摸了一年了。她摸着石头,想着陆沉舟。他帮她捶腰,手重,疼。疼也受着,他捶的。她娘没让她捶,她捶了,她娘不会死。不是捶腰的事,是听不听话的事。她听了她娘的话,没捶。她娘死了,她后悔了。现在她不听自己的话了,听陆沉舟的。他让她歇,她不歇。他让她穿白衬衫,她穿。他让她别擦了,她不擦了。她听他的话,不是因为他说的对,是因为她想听。听了不后悔。
苏锦绣闭上眼睛,心念一动,进了空间。她走到人参地里,蹲下来,扒开土。人参又大了,比她大拇指还粗。她摸了摸参须,又长又密。她没挖出来,再等几个月,等她结婚的时候挖。卖了钱办酒席,办完酒席她就是陆沉舟的人了。她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