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嫁妆

　　苏锦绣开始准备嫁妆。她把枕头底下的东西全掏出来，铺在炕上。电影票、信、石头、手套、送货单、红布包、银镯子。炕上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她看着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摸。电影票褪色了，上面的字看不清了，纸也脆了，一碰就要碎。信纸折了好几次，边角磨毛了，折痕处快要断了。石头光滑了，摸了一年多了，棱角都磨圆了。手套一只大一只小，一只松一只紧。送货单一张一张的，摞起来厚厚一沓，上面记着张姐每天的账。红布包里装着钱，陆奶奶给的一百八十七块六毛。银镯子细细的，亮亮的，她娘留下的。

　　王翠芬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她在炕上摆东西。“收拾嫁妆？”苏锦绣说嗯。王翠芬走进来，在炕沿上坐下，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石头你也要带过去？”苏锦绣说道。王翠芬笑了。“带。他送的，你带。他奶奶送的手套你也带。你娘留的镯子你也带。这些都是你的，你带走。铺面里的货你带走，自行车你带走，衣服被褥你带走。能带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留下。”苏锦绣没说话。她低下头，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红布包里。电影票、信、石头、手套、送货单、红布包、银镯子。装了满满一包，鼓鼓囊囊的。她把红布包放在枕头边，明天带到陆沉舟家去。

　　陆沉舟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炕上的红布包。“收拾好了？”苏锦绣说好了。陆沉舟走进来，在炕沿上坐下。他看着那个红布包，伸手摸了摸，布包鼓鼓囊囊的，摸着硌手。他把红布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他拿起那块石头看了看，又放下了。拿起手套看了看，又放下了。拿起送货单看了看，又放下了。最后拿起银镯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锦绣。”

　　“嗯。”

　　“你嫁给我，不后悔？”

　　“不后悔。”

　　陆沉舟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热，她的手凉。一凉一热，握在一起。她没缩，他也没松。两个人坐在炕沿上，手拉着手。王翠芬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笑了。没出声，转身进了灶房。

　　苏锦绣从红布包里拿出银镯子，戴在手腕上。卡住了，进不去。她使劲往里推，手脖子红了。陆沉舟把镯子从她手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我找人给你打大一点。”苏锦绣说不用。陆沉舟看着她。“戴不上也要戴？”苏锦绣说戴不上就放着。陆沉舟没说话，把镯子装进自己兜里。

　　“你拿我镯子干什么？”

　　“我找人打大一点。打好了还你。”

　　苏锦绣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伸手从他兜里把镯子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不用你打。我自己打。”

　　“你知道去哪儿打？”

　　“不知道。”

　　“我帮你打。”

　　苏锦绣看着他。他坐在炕沿上，穿着一件灰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她把手镯递给他。他接过去，装进兜里。她没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