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陆奶奶来西街

　　第二天一早苏锦绣还没出门，陆奶奶已经收拾好了。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头发用黑卡子别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苏锦绣说奶奶您不用带东西，人去看就行。陆奶奶把布包挎在胳膊上说带点干粮，万一饿了不用在外头买。

　　三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往县城去。苏锦绣和陆奶奶一辆，陆沉舟自己骑一辆跟在后面。陆奶奶坐车不爱说话，腰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搭在车座沿上。苏锦绣骑得不快，怕颠着她，过坑的时候提前放慢速度。陆沉舟跟在后面，也不催。

　　到了西街，苏锦绣停下车，把陆奶奶扶下来。陆奶奶站在铺面门口先没进去，抬头看了看招牌，把“西街杂货”四个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笑了：“字是你写的吧？”苏锦绣说是，有点丑。陆奶奶说丑什么，能看清就行，做生意又不是考秀才。她说着.，自己先抬脚跨进了门槛。

　　铺面不大，陆奶奶站在柜台前面转了一圈，看看货架上的布卷，看看墙角的盆，又蹲下来看了看麻袋里的红薯。她伸手捏了捏一个红薯，点点头说这个好，干爽，不烂。苏锦绣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阴凉处，陆奶奶走过去说，不用搬，我站站就行。苏锦绣说，您坐吧，站久了腿疼。陆奶奶就没再推，坐下来了。

　　一上午苏锦绣招呼客人，陆奶奶就坐在门口，也不说话，看着人来人往。来了一个老太太买布，苏锦绣在里面扯布，陆奶奶在门口跟那老太太搭上了话：“你住哪儿？”老太太说后街。陆奶奶说那不远，你多来。老太太说你们这儿的布确实好，比供销社的软。陆奶奶说，那当然，我孙媳妇进的货，都是挑过的。苏锦绣在柜台里面听见了，手上叠布的动作没停，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陆沉舟从张姐食堂买了饭，一人一碗面。陆奶奶端着碗坐在门口吃，吃完了把碗还给陆沉舟，说面煮得硬了点，下次跟师傅说多煮一会儿。陆沉舟说知道了。陆奶奶说，你别光说知道，下次买的时候说一声。陆沉舟嗯了一声。苏锦绣在旁边听着，低头笑了一声，没让老人看见。

　　下午没什么人，陆奶奶在铺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布卷摸了摸，盆子敲了敲，连门框上的铁丝也伸手拽了一下，说挂得挺牢。她转完一圈又坐回门口那把椅子上。苏锦绣在柜台后面算了算账，抬头看见陆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灰布褂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阳光。

　　傍晚收摊的时候，陆奶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明天不来了，我得在家喂鸡。”苏锦绣说那我给您捎点东西回去。陆奶奶说不用，你留着卖。陆沉舟在门口把自行车推过来，陆奶奶坐上去，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招牌，说，字写得挺好，不用重写。苏锦绣站在门口，看着陆沉舟载着陆奶奶骑远了。风暖了，街上的人还没散完，她转过身，把门口那把椅子搬回屋里，锁了门，心里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