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看月子

　　第二百六十一章看月子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陆奶奶来了。陆沉舟一大早就骑车回了红旗镇，下午把人接来的时候，太阳正从西边往墙上斜，把整面墙都染成淡橘色。陆奶奶进门先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布兜放下，拍了拍衣裳下摆沾的灰，才走进屋来。她没急着说话，走到炕沿边弯下腰，低头看了看那个裹在布里的孩子，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她没有马上说话，像是要等那一眼看够了才开口。

　　苏锦绣靠着枕头半坐着，想撑起身来，说奶奶您坐。陆奶奶伸出手虚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别动，在炕沿上坐下。她把带来的布兜解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掏——一小坛腌菜、一摞烙好的饼、几颗鸡蛋。腌菜坛子用旧布扎着口，她解开布封口，搁在炕沿边上，说咸菜是上个月腌的，现在吃正好，脆。烙饼她多烙了几张，说月子吃这个顶饿，又检查了一下鸡蛋有没有碰碎。苏锦绣说您别累着。陆奶奶摆了摆手，又低头去看那孩子，说眉眼像你，嘴角像沉舟。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又叮嘱了月子里别下地、别沾凉水、想吃的东西让沉舟去买。

　　下午王翠芬也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盆里装着一碗红糖水，上面盖着一块纱布，是怕落灰。她说这是她娘教的老方子，月子里喝了补气血，红糖是从张姐那儿拿的，说专门给她留的。苏锦绣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王翠芬没有多坐，又把盆放下，站在炕沿边低头看了看孩子，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脸颊，说这孩子睡得真沉。她问起名字有没有想好。苏锦绣说还没，等出了月子再说。王翠芬点了点头，没有多待就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的节奏，苏锦绣已经听熟了。

　　傍晚刘小燕来的时候带了一包红鸡蛋。她没有进门，站在门口把纸包搁在灶台上，说这是她娘煮的，让苏锦绣补身子。她说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像是还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她最后补了一句，说张姐让她带话，过几天她自己过来看苏锦绣。她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轻一些，像是怕吵醒屋里的人。

　　天快黑的时候，陆沉舟把陆奶奶送回去了。院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孩子在她旁边睡着，呼吸很轻。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孩子的轮廓，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层灰布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亮。她想起陆奶奶说“眉眼像你，嘴角像沉舟”，想起王翠芬用手指轻轻碰孩子的脸颊，又想起刘小燕站在门口像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像是替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和祝福都收进了一个稳妥的位置。她闭上眼睛，手搭在腹侧，旁边那团小小的呼吸声还在，均匀而轻。她忽然觉得，孩子是她在县城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而这些人看孩子的眼神，又像是替她把那些没缝进去的针脚，重新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