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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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手,在发霉的抽屉里,找到了我的日记本,或者说,是记账本。
【3月日,晚清搬走了,她说我穷得像条狗,连累了她和星星。我不怪她,是我没用。】
【3月日,星星的康复费停了,机构老师说,是许小姐亲自打电话来撤资的。星星很难过,问我是不是他又惹妈妈生气了。】
【3月日,今天去工地搬砖,咳血了。医生说我胃里可能长了东西,让我做个详细检查。我没钱,钱要留给星星买流食和画笔。】
【4月5日,胃越来越痛了,普通的止痛药已经没用了。去药店买特效药,一盒要四十八块五,太贵了。我跟老板说尽了好话,他才肯拆开卖我两片。】
【4月日,账户余额:.5元。这是我和星星最后的家当。】
一笔一笔,像一把把钝刀,凌迟着许晚清的心。
她想起自己随手打赏主播的跑车,想起自己为了羞辱我故意在朋友圈晒出的满墙爱马仕,想起自己对江临说“我就是要让他看看,没了我他活得有多贱”。
原来,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惩罚”,是将我们父子俩,一步步推向了绝路。
她拿起那支从我身上掉落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的质量很差,充满了嘈杂的电流声。
第一段录音,是星星临死前,在急救室里,用微弱的气息抽泣着说的话。
“爸爸……我是不是……是不是个坏孩子?”
“妈妈是不是因为星星生病……才不要我们的?”
“爸爸你别哭……如果星星死了……妈妈会回来……抱抱爸爸吗?”
许晚清的防线彻底崩溃,她抱着录音笔,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星星的遗物里,会有那张画着“爸爸妈妈和我”的涂鸦。
那个傻孩子,到死都还在想着,要用自己的命,换回妈妈的爱。
她哭着,手指胡乱地按到了下一段录音。
那是第十七通求救电话被挂断后,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的刺耳警报声。
背景音里,是我泣不成声的哀求,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一遍遍地重复。
“晚清……救救儿子……”
“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只要你肯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晚清……晚清……”
录音的最后,我的哭声渐渐停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许晚清以为录音到此结束,正要关掉。
突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段微信语音,是江临在我发出无数条求救信息后,私下里发给我的一段语音。
录音笔将它清晰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