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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不到半年,许白安跑了。
讨债的人天天上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是填不上那个窟窿。
最后,那套大房子也卖了。
爸妈搬进一间旧出租屋,墙皮发黄,窗户漏风,客厅小得转身都费劲。
妈妈病了一场,出院后去超市做保洁。
她以前最在意体面。
如今却天不亮就拎着桶出门。
有一次,她在超市拖地,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小姑娘。
女孩吃完东西,嘴边沾了点汤。
她妈妈蹲下去,拿纸一点点替她擦干净。
妈妈站在货架后面,看了很久。
回家后,她坐在床边,低声问爸爸:
“听澜坐轮椅那几年,我给她擦过几次嘴?”
爸爸没回答。
他手里拿着我以前的药盒,盒角都快被磨烂了。
许芝糖也变了。
她不再天天往外跑,也不再发那些光鲜的照片。
她去考了教师证,后来进一所小学教音乐。
第一天站上讲台时,下面有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仰着脸问她:
“老师,你为什么学音乐呀?”
许芝糖握着课本,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因为我姐姐,想看我站在舞台上。”
下课以后,她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弹了我以前最爱跳的那首曲子。
弹到一半,眼泪掉在琴键上,声音都乱了。
七七那天,周临川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听澜生前寄给我的。她说,如果哪天她不在了,再让我交给你们。”
妈妈接信时,手一直在抖。
信上的字歪歪斜斜,是我失明后摸着纸写的。
上面只有几句。
“我就是有点累了。”
“下辈子,我不想做交换的筹码。”
妈妈看到一半,就跪在地上哭出了声。
爸爸把信接过去,看到最后,也红着眼低下了头。
许芝糖站在门边,捂着嘴哭到浑身发抖。
“姐怎么还替我说话......”
我站在她旁边,看了她很久。
她碰不到我了。
可这封信,会跟着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