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星星出院那年冬天,我把债还清了。
还清那天,我做了件事。
我把那张担保书,从抽屉里拿出来。
纸角已经裂了,一翻就掉渣。
我在煤气灶上把它点着。
火苗舔上去,纸卷成一小团,灰落在灶台上。
我把灰扫进簸箕,倒进楼下的垃圾桶。
这件事,跟它一起,埋了。
开春,我在街口盘了个小门面,还是卖饭。
招牌上还是那两个字,饭馆。
何静不上夜班了,在后厨择菜,前头我招呼客人。
星星放学回来,书包一扔,趴在柜台写作业。
有天夜里,我跟何静去了趟老家。
我站在爸妈的坟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爸,薇薇的事,我办砸了。"
我点了根烟,插在坟头。
"我没有把她教好。"
风把烟吹灭了。
何静在旁边站着,没劝我。
有天中午,店里来了个女人。
戴着口罩,压着帽檐。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走过来,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盖饭。
我把饭端过去。
她抬头。
我认出来了,是沈薇。
她在对街一家中介发传单,租在城中村。听说婚没了,工作也没了,车也卖了。
"哥,我错了。"她摘下口罩,声音很低。
我把饭搁下。
我把饭钱收了,找零递过去。
"以后别叫我哥了。"
她接过零钱,站了一会儿。
她走了。
我回后厨。
何静在里面择菜,抬头问我:"谁啊。"
"一个客人。"
我把灶上的火关了。
锅里的水开了,冒起一层白汽。
五年,我记着一句话。
今天,我把它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