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烬中一谶
骨匕落地的脆响惊飞檐下夜枭。明绪弯腰拾起时,北斗纹路间的龟甲滑入掌心。朱砂绘就的小人依偎在星图中央,玄鸟振翅欲飞处,赫然是她穿越那日的阳历日期。
宴厅方向不出所料地传来青铜器倾覆的轰鸣,混着夏桀暴怒的呵斥:"把商使的眼珠挖出来泡酒!"明绪攥紧龟甲疾步后退,后背却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王后当心。"
清冽嗓音惊得她手中骨匕险些脱手。伊尹不知何时立在廊柱阴影中,麻衣被月光浸得霜白,耳后疤痕随呼吸若隐若现。明绪嗅到他身上杜衡草混着青铜锈的气息,与记忆里雪地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你......"她喉咙发紧,原主的记忆突然翻涌——少年奴隶用冻裂的手指在冰面刻下"待卿",血珠晕染成参宿星的形状。
伊尹忽然执起她腕间镣铐,指腹抚过被玄铁磨破的皮肤:"三年前西墙的藤蔓,今春开出了紫色朝颜。"他从怀中取出晒干的紫花,花瓣脉络竟拼出甲骨文"归"字。
归?归去?何处归?难不成是在暗示她回到现实世界?
她吃惊地望向伊尹的神情,后者只是淡淡地溢出煞有介事的微笑。
宴厅方向突然爆出惨叫声,明绪瞥见刚刚为伊尹求情的商使被拖过白玉阶,在月光下拖出蜿蜒血痕。伊尹却神色如常地替她簪正凤冠:"东南第七根廊柱后有暗道,子时三刻......"
"大王,奸细在此!还请大王降罪!"
突然从他们背后窜出两个青铜卫,暴喝声夹带着邀功的语气撕裂夜色。伊尹猛地将明绪推进藤蔓垂帘,转身迎向追兵时,袖中滑出半块玉璋——正是宴席上商国进献的贡品。明绪看见他故意露出心口玄鸟黥印,在火把下灼灼如焰。
"好个吃里扒外的狗奴!"夏桀的剑锋劈开夜风,玄色大氅掠过明绪藏身的石隙。伊尹被按跪在青砖地的刹那,忽然仰头望向她所在方位,唇角勾起与当年雪地如出一辙的笑纹。
明绪的胎记突然灼痛。掌心龟甲上的朱砂小人渗出温热,竟与伊尹心口黥印泛起同样的红光。她鬼使神差地吹响骨匕中的玉哨,东南方夜空倏然划过流星,正坠向瑶台未完工的酒池。
"天罚!天罚啊!"太卜的尖叫引发骚乱。夏桀回身望向坠星处,伊尹趁机挣脱桎梏,将染血的玉璋碎片塞进明绪裙摆:"三日后淇水冰裂时......"
暴君的玄铁靴底碾碎未尽的话语。明绪看着伊尹被拖往虿池方向,腕间忽然传来灼烫——镣铐不知何时被换成玉蚕丝绦,暗纹正是龟甲上的玄鸟图案。
子夜更鼓声中,明绪摸到东南廊柱后的密道。石壁上用炭灰画着现代化学符号,指引方向竟是瑶台地宫。当她掀开最后一道暗门时,满室青铜镜映出千百个"妺"字,中央玉案供着半块学生证——塑封照片上的女孩,分明是穿越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