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烬夜奔逃

　　青铜镜裂痕处的火星与燃烧的柱子交织在一处，明绪踉跄后退时撞翻了星晷。伊尹的断腕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南巢风雪的气息。地宫穹顶簌簌落下碎玉，每一粒都映着妺喜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模样。

　　"你为她......守了三千年？"明绪的指尖抚过青铜柱上的刻痕，那些密密麻麻的"戊寅"日期从夏末延至深冬，像场永不终结的凌迟。

　　伊尹忽然捏碎掌心血玉，碎屑混着南巢的雪水坠地："不是为她。"他扯开玄色深衣，心口玄鸟刺青下竟藏着道狰狞剑伤，"是为你。"

　　“她就是你，你就是她。无论是妹喜，还是明绪，或是其他的什么名姓，我都不会忘记你的眉眼，你的气息。”

　　言罢，明绪的缠臂金开始发烫，内壁浮出细密的甲骨文——正是商王宫浑天仪上消失的祷词。她终于看清每道星轨交汇处都刻着她在每一世的姓名，那些青铜纹路在火光中蜿蜒成三千年的执念。

　　随着火光愈发蔓延，地宫剧烈震颤，二十八宿铜柱接连倾倒。伊尹的青铜义肢嵌入她腰间，深邃的双眸执着的令人后怕："现在信了？"

　　他眼底星河寸寸龟裂，"你每世轮回都活不过戊寅年冬，唯有这次......"

　　浓烟逐渐熏得二人有些窒息，靠近内室一处的伊尹更是被呛出了眼泪。明绪暗自嘲讽他也有今日狼狈的模样，但是此刻性命攸关之时，她也想不了这么多了——明绪拽住他断腕的绷带就不顾一切地往甬道奔去。燃烧的幔帐拂过脸颊，她闻到了当年淇水畔的杜衡香："你既算尽天机，可算到此次我会救你？"

　　许是按到了什么机关，庞大的青铜门轰然坍塌。伊尹忽然反手将人护在身下。横梁砸碎他的义肢，飞溅的青铜碎片在明绪颈侧划出血线。他染血的唇擦过她耳垂朱砂："走巽位，第七块地砖有......"

　　"闭嘴！"明绪扯断缠臂金缠住他渗血的断腕，"要教我怎么逃命，就活着出去教！"

　　暗河腥风卷着点点火星扑面而来，明绪望着水面上漂浮的青铜残片，忽然记起实验室电脑建模上那尊破碎的陶俑——原来残损的右臂并非出土损坏，是伊尹在这个时空护她时受的伤。

　　"抓紧！"她拽着人跃入刺骨寒流，水中忽然浮起万千星纹。伊尹的乌发缠上她手腕，恍然间，三千年前的雪夜与此刻重叠。明绪在旋涡中望见他释然的笑，不由得揣测那些刻在龟甲上的"戊寅"，难不成轮回尽头的倒计时？

　　当月光刺破水面时，暗河尽头传来商人的埙声。好在她学过游泳！感慨着自己在现世的技能，明绪很快便找准了在冰冷寒流中保持体温的技巧，几番浮沉，便拽着伊尹游到了岸边。

　　明绪拖着昏迷的伊尹爬上岸，发现掌心还攥着半截桃木簪——是她随手从嫁妆中顺的，簪尾朱砂不知何时凝成了"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