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晓惊鸿

　　血色漫过伊尹唇畔时，明绪在摇曳的火光中瞥见了一双不忍的眼睛——正是伊尹的侍卫长，仲栾。

　　此刻他握着玄铁剑的手正在发抖，这个总在送药时多留半包蜜饯的年轻侍从，此刻盔甲下的中衣还沾着她昨夜不经意打翻的汤药渍。

　　乱世之中，美人总是为蛊，只是这蛊在恰如其分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大人恕罪！"仲栾的剑锋突然转向与明绪僵持的主上，寒光直取伊尹咽喉，"末将不能看您铸下大错！"

　　伊尹的青铜义肢割开剑刃，机括擦出的火星溅上明绪的袖口。她趁机后仰，发间桃木簪勾断了仲栾的护颈绳——这是三日前他偷偷塞给她地形图时，她记住的甲胄弱点。

　　"带她走！"仲栾旋身挡住劈来的剑雨，后背硬生生地挨了一记青铜机括。明绪看见他战袍下露出半截褪色的五色绳——恰是姒康最爱的编法，自然是出自她手的。

　　她轻叹一声，原来这个沉默的侍卫早已心悦她已久，竟还留存着她随手赏赐之物。

　　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中，明绪狠狠地扯断了身上所有华贵而沉重的珠宝，她不想让这些冗杂之物耽搁了她求生的时机。仲栾的坐骑闻声扬蹄，她翻身跃上马背的刹那，望见伊尹折断的义肢正迸出淬毒的银针。

　　"东南角......"仲栾呕着血沫嘶吼，剑柄重重拍在马臀，"有个新挖的狗洞......"

　　明绪伏低身子，耳畔掠过十二支破空箭矢。最末那支擦过她发髻，将珍藏的骨笛击得粉碎——那是当年雪地里少年用冻裂的手指雕的，此刻残片扎进掌心，疼得她想起冰窟里交缠的呼吸。

　　她踏着滚滚浓烟一路飞驰，城门在望时，身后突然传来金铁相撞的轰鸣。

　　明绪丝毫不敢回头，却从守城卫突然撤防的动作里，猜到了仲栾的结局。这个总爱在值夜时哼唱不知名歌谣的年轻人，最终难逃宿命应有的代价，化作她袖口一滴温热的血。

　　"开城门！！"

　　嘶哑的吼声惊起栖鸦，明绪扯落染血的披风。当最后一道铁闸升起时，她望见城楼火把映出的大商图腾——玄鸟右翼断裂的纹路，与伊尹佩剑上的铭文如出一辙。

　　伊尹的箭矢追着马尾钉入吊桥，勉强着控制着座驾挡掉了几箭，明绪却止不住勒马回望。隔着渐阖的城门，她看见那人撕开裂的锦袍，心口玄鸟刺青正对着她锁骨胎记的位置。他染血的唇无声开合，说的分明是当年冰窟中的誓言："待山河清明......"

　　真是阴魂不散啊。

　　此刻的伊尹，只会让她觉得有些不计后果的后怕。

　　"驾！"

　　明绪狠狠咬破舌尖，血腥气冲散了眼底雾气。怀中的半张图纸被她的体温暖的有些发烫，那是今晨从伊尹的案头木架上扯落的——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正用朱砂绘着南巢地形图，蜿蜒的红线尽头标着个小小的青铜爵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