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炷香后，山洪终于停歇。

　　黑压压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拨开。

　　九天之上，玄鹤齐鸣，紫气浩荡。

　　七彩的霞光化作一道接引天梯，直直笼罩在我的法相之上。

　　虚空中传来仙音，天枢院降下了一卷闪烁着金光的真仙法旨。

　　“青丘九尾涂山萤，救世有功，十万功德圆满。今赐仙箓金册，位列九天上仙。”

　　只要我踏上那道霞光，便能直入天门，享万古长青。

　　我低下头，看向地面。

　　陆寄雪浑身是泥，正仰头看着我。

　　她总是清冷如霜的眼睛里。

　　第一次有了凡人的不舍与红尘的牵绊。

　　我没有踏上天梯。

　　我收起狐尾，重新化作凡人的模样，飘然落在陆寄雪面前。

　　我跪接了那卷真仙法旨，却当场向天道递上了一道请愿表。

　　“小仙愿领天规正统任务，做这人间驻世护道真仙。”

　　陆寄雪身具救世的大功德，百年之后注定封神。而我，要用我这漫长的仙阶，换在凡间护她一世顺遂平安。

　　天道允准。

　　仙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我的眉心。

　　我伸出手指，在陆寄雪的眉心轻轻点下了一枚白狐神契的印记。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掌中雀。

　　我是守护这方净土，守护陆寄雪的护国大仙。

　　五年后。

　　北境凉州不再是死绝之地，苍霞山脚下建起了一座全天下最大的义诊药庐。

　　陆寄雪成了远近闻名的陆医圣。

　　这天秋日下午，阳光正好。

　　一个身形佝偻、两鬓斑白的男人，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药庐山门外的石阶下。

　　是裴承煜。

　　这五年，他卸了摄政王的尊位，散尽了万贯家财，沿途筑桥修路，只为赎罪。

　　他隔着半山腰的栅栏，痴痴地望着院内。

　　杏林树荫下，我正坐在摇椅上，翻看整理着药材。

　　陆寄雪端着一盘刚剥好的糖炒栗子走过来，放在我手边。

　　她微微侧身，替我挡住刺眼的秋阳，轻声问我今日累不累。

　　我笑着摇摇头，把一颗甜糯的栗子塞进嘴里，眉眼弯弯。

　　裴承煜看着这一幕，在石阶上站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颤抖着手。

　　将一张不记名的万两银票压在山门外的功德箱下。

　　朝着树荫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拄着拐杖，落寞地转过身。

　　陆寄雪听见动静，朝山门外瞥了一眼。

　　“萤儿，外面好像有人。”

　　我咽下栗子，指尖微动。

　　一阵清朗的山风拂过。

　　仙障无声无息地荡开，隔绝了门外最后一丝浑浊的凡尘气息。

　　我转过头，冲她笑得明媚。

　　“没人，是风吹落叶的动静。”

　　“走吧，该去后山看新长出来的药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