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闻舒桐后来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裴砚舟做她的指导教授，她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是伦敦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秋天。

　　她读大三，正为毕业论文的研究方向发愁。学院公布了数十个项目，她花了好几个晚上查阅资料，最后将其中一个放进第一志愿。

　　指导教授是裴砚舟。

　　那时候，她对他的印象很简单。

　　年轻、严格，学术能力出众，还有点难以接近。

　　她修过他的课，知道他不喜欢模糊的论证，也知道他总能用寥寥几句话，指出学生花了整个晚上才完成的推导究竟错在哪里。

　　所以第一次正式面谈前，她紧张得几乎没睡好。

　　后来再回想起来，闻舒桐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她曾经那么害怕的一个人，竟然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她最习惯寻找的那个人。

　　起初只是研究上的问题。

　　再后来，是生活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巴黎下雨了。

　　她在街角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

　　某天傍晚，她独自走过塞纳河畔，看见夕阳落在水面上，忽然很想把那一刻分享给谁。

　　而裴砚舟总会回复。

　　有时很快，有时隔了几个小时。

　　他的话向来不多，却很少让她的讯息没有下文。

　　闻舒桐曾经以为，那不过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逐渐明白，有些事情并不像自己想像得那么简单。

　　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

　　那些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机会。

　　以及那些她从未察觉、却早已被人记在心上的细节。

　　她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慢慢偏离了最初的模样。

　　或许是巴黎某个平凡的午后。

　　或许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正事的情况下，主动敲响他的办公室门。

　　又或许，比那更早。

　　她曾试图寻找一个明确的起点。

　　后来却发现，感情似乎不像她熟悉的研究问题。

　　不是所有变化都有清晰的临界点。

　　也不是掌握了全部条件，就一定能得到预期的结果。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闻舒桐想了想，笑着回答：

　　「他以前是我的指导教授。」

　　对方有些惊讶。

　　「那是谁先喜欢谁的？」

　　她一时没有回答。

　　因为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完全确定。

　　她只记得，那年秋天，自己曾在学院的研究项目列表里，认认真真地做过一次选择。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

　　有些故事，就是从这样微不足道的地方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