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婷判了三年。

　　罪名敲诈勒索，三百万，一分没落到手，人先进去了。

　　她男人在她被抓后第二个月提了离婚，孩子归男方，一次没带她看过。

　　我的生活，倒是意外地顺。

　　那场直播没删干净，视频在网上挂了很久。评论区里骂的不是我，是那一家人。

　　有同小区的邻居认出我来，也有一家公司的人事刷到过。

　　第二年春天，我原来的公司部门重组，领导找我谈，问我愿不愿意带一个小组。

　　他说了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能在直播镜头前面把事实一条条讲清楚的人，扛得住客户。”

　　我接了。

　　加班的日子，浩浩在王婶家吃饭。

　　老太太多做一副碗筷，孩子喊她王奶奶，喊得比谁都甜。

　　王婶嘴上说这孩子真会来事，转头就腌了一缸咸鸭蛋，说是给浩浩补身子。

　　老张头还是那副模样，端着饭碗下楼遛弯，看见浩浩就考他算术题。浩浩答对了，老头儿把碗里最后一颗花生米赏给他。

　　楼里的灯光，是暖的。

　　我妈走了很多年，这个楼道还认我。

　　去年冬天，我在超市遇见了周明川。

　　他瘦得厉害，穿一件旧棉服，在打折区挑快过期的酸奶。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购物篮往身后藏了藏。

　　我们隔着货架站了几秒。

　　最后是他先开口，声音很低：“浩浩……还好吗？”

　　“很好。”

　　他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的抚养费，这个月会打过去，晚几天。”他说，“我最近……手头紧。”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把卖房合同拍到我面前、逼我救一个不存在的命的男人，现在站在打折区，为一个孩子的抚养费赔着小心。

　　我没觉得解气，也没觉得同情。

　　只是忽然想起陈律师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不是被别人打败的，是被自己的账本算垮的。

　　“按时打就行。”我说，“孩子在那边等着。”

　　推着购物车走过去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轻轻说了句什么。

　　像是在说对不起，又像只是叹了口气。

　　我没回头。

　　今年浩浩上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他背着书包，站在新房间门口，回头看我。

　　淡蓝色的墙，阳光从窗户斜进来。

　　“妈妈，”他说，“我现在有自己的大房间了。”

　　我笑着点头。

　　“是奶奶……”他停了一下，改口，“是以前那些人骗我说，签了字才有大房间。”

　　“可是妈妈说，不用签字。”

　　他仰着脸，很认真地说：“妈妈，我知道了，好的东西，不用拿别的去换。”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

　　窗外是九月的天，云很淡，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