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老僧转身往庙里走，谢珩之三人紧跟在后。

　　古庙院子安安静静，廊下挂着一串铜铃，河风一吹，叮铃铃轻轻晃。

　　谢珩之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脑子里想着裴昭独自待在这里的样子。

　　她是一个人来的。

　　没人送，没人陪。

　　孤身走到黄河边上，断掉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然后彻底从人世间抽身离开。

　　而那时候，他们全都守在行宫里围着沈清婉嘘寒问暖。

　　还要在提起裴昭时，指责她任性。

　　顾铮跪在冰凉的泥水里，膝盖早就泡得发麻发疼。

　　可他完全顾不上，死死攥住老僧的衣袖，声音抖得厉害。

　　“大师，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她。”

　　“军功我可以不要，这条命我也能给她，怎么样都行。”

　　老僧轻轻摇头。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裂开的纹路接不上。”

　　“她现在回黄河深处闭关重修，仙凡本来就不是一条路，没有挽回的余地。”

　　谢珩之眼底空洞，哑着嗓子问：

　　“如果那天我肯信她说的话，是不是一切都还有机会？”

　　老僧垂眼，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同情：

　　“她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你们手上，从来不是求你们可怜施舍。”

　　“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扛着所有东西。”

　　“是你们，把她掏出来的真心当成笑话。”

　　“把她掏心掏肺的坦白，当成疯癫胡话。”

　　“这段缘分走到尽头，不是她主动斩断的，是你们一点一点亲手割断的。”

　　谢珩之眼里仅剩的那一点光亮，瞬间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

　　沈清婉到底还是找过来了。

　　嬷嬷扶着她下车，一众宫女跟在旁边撑着伞。

　　她站在院门口，裙摆沾了泥土，脸上一副惊慌无助的模样，强撑着开口辩解：

　　“什么断缘、什么蛟龙，全都是骗人的！”

　　“裴昭就是故意躲起来报复我们，她就是想折腾得你们难受，逼着你们丢下我！”

　　老僧抬眼看向她，目光淡淡的，没有情绪：

　　“贪心、怨恨、执念、傲慢，你一样不落。”

　　“积攒太多，最后只会反噬自己。”

　　被老僧这一眼盯上，沈清婉心里猛地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铮猛地转头看向她，往日里那点偏袒和温柔荡然无存：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觉得错的是裴昭？”

　　沈清婉愣住，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还期待着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他们会主动过来哄自己。

　　可是这一回，没有一个人朝她走过去。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个一直把她护在中间、所有人围着她转的小圈子。

　　已经被她一次又一次设下的灵犀签，亲手拆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