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我的遗物不多。
一部碎屏手机,一件熏黑的毛衣,还有一个被烟熏得发黄的帆布袋。
母亲打开袋子时,里面掉出一张长途车票。
出发日期是冬至第二天。
桑越捡起来,看见目的地后,怔了很久。
那是南城。
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工资不高,提供宿舍,离医院也近。
我原本想守完最后一次火,就离开这个家。
不是为了让谁后悔。
只是终于累了。
母亲一遍遍翻我的手机。
购物车里没有新衣服,没有昂贵的东西。
只有一台小型雾化器,和一套给家里买的防烟报警设备。
备注写着:老宅线路旧,过年回来装。
母亲盯着那行字,突然把手机按在心口。
“她都要走了,怎么还想着这个家?”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知道答案。
不是我有多懂事。
是我从小到大得到的爱太少,所以别人随手给一点,我都舍不得不还。
桑越找到了我没发出去的语音。
录音里,我喘得已经说不成完整的话。
“哥,门锁了。”
“帮我叫爸回来。”
“我不跟桑禾争。”
“你们先开门。”
第三条语音后,只有剧烈的咳嗽声。
最后一条,我沉默了很久。
“哥,我有点害怕。”
桑越听到这里,猛地摘下耳机。
他弯下腰,像胃里被人生生捅了一刀。
那天下午,他在医院走廊按掉我的电话后,还回了一句消息。
别闹了,禾禾在缝针。
现在,那五个字就停在我的求救下面。
他删不掉,也不敢删。
父亲把老宅所有的锁都拆了。
每拆一把,他的手都会抖。
最后轮到灶房那把砸坏的铜锁时,他握着扳手坐了一夜。
天亮后,他将锁放进证物袋,主动交给了调查人员。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母亲急了。
“你要是出事,这个家怎么办?”
父亲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个家还有吗?”
母亲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
桑禾的守火视频还在涨播放量。
品牌方打来电话,催她趁热开直播,说“冬至传承人”这个标签能火。
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就在她准备拒绝时,平台弹出一条热门视频。
有人截取了她守火视频的时间线。
下午四点十二分,她在镜头前笑着说灶火不能断。
同一时间,灶房门后,我正在进行第四十九次拍门。
标题只有一句话。
【她靠姐姐没熄的火,成了传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