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冬至,老宅没有熏肉。
灶房的墙重新刷过,门向外敞着,再也没有装锁。
父亲在院里加了四个烟雾报警器。
每隔一个月,他都会回来试一次。
母亲把蓝色药瓶放进玻璃柜。
不是为了纪念。
是为了提醒自己,她曾把女儿的命装进包里,却嫌女儿太娇气。
桑越每年会去南城一趟。
他坐在我没能入职的公司楼下,把手机调成最大音量。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按掉过家人的电话。
桑禾没有再做视频。
她去社区做消防宣传时,从不提自己曾经有多少粉丝。
有人问她为什么那么在意反锁的门。
她沉默很久,只说:
“因为门外的人总觉得,门里的人再忍一会儿就行。”
傍晚,全家回到老宅。
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母亲又拿出一只,放在正中间。
父亲看了一眼,低声说:
“别盛饭了,凉了她也吃不到。”
母亲握着碗,眼圈瞬间红了。
可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哭喊。
她只是轻轻擦净碗沿。
“我知道。”
“我就是怕她回来看见,又没有她的。”
门外开始落雪。
风穿过敞开的灶房门,没有烟,也没有火。
家规说,冬至的火一断,来年家人会散。
那天我拼尽最后一口气,替他们守住了火。
可他们还是散了。
父亲守着老宅。
母亲守着药瓶。
桑越守着十七通没接到的电话。
桑禾守着那段她一辈子都不敢再看的录像。
再没有人能理直气壮地坐在一起,假装这是一个幸福的家。
我站在院门外,听见母亲轻声叫我的名字。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雪落在空碗里,很快化成浅浅的一层水。
像一顿迟到太久的团圆饭。
我往亮处走去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因为不够好,才没有被他们好好爱过。
那只是他们的亏欠。
不是我的错。
身后的灶火彻底熄灭。
而我终于走出了那个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