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秋的第一场大雨,下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镇北侯府接连出了两桩震动京城的大丑闻。
先是二婶为了给谢幼薇凑嫁妆,偷卖了侯府的祭田,
被族老抓个正着,谢幼薇的婚事当场告吹。
紧接着,谢临渊接办的兵部粮草差事,因为外院管事贪墨,
十万石军粮全泡在了雨水里,面临削爵的滔天大祸。
傍晚时分,我刚跟陆景行从城外马场回来,
远远就看见别院石阶下跪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
是谢临渊。
他没打伞,雨水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往下淌,
一见我从马车上下来,且身旁还站着替我撑伞的陆景行,
他眼瞳猛地一缩,发疯似地扑过来:
“姜令仪!”
护院一步上前,直接拿棍子将他架在三步开外。
谢临渊挣扎着摔在泥水里,再没了半分侯爷的体面。
他死死盯着我和陆景行并肩而立的身影,嗓子劈得像破风箱:
“你不能嫁给他……令仪,你看看我,我再也不敢喊你母亲了!”
“我当年是怕你嫌我年纪小,怕你只拿我当弟弟,才出此下策想留住你!”
“如今侯府要塌了,兵部限我三日内赔出两万两官银,”
“你帮我这最后一次,我立刻去跟崔氏和离,八抬大轿娶你做正妻!”
陆景行眉头微蹙,刚要开口,我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我站在高高的廊庑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地里的谢临渊。
直到现在,他嘴里说着爱我,做的却还是拉我垫背的事。
“谢临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觉得可笑吗?”
我声音平静,清晰地穿透雨幕:
“侯府兴旺的时候,你娶高门贵女,让我做没有名分的免费老妈子。”
“如今侯府败落了,欠了两万两巨款,你倒想起娶我来替你填窟窿了?”
“你爱的从来就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肯为你掏空家底、任劳任怨的蠢货。”
谢临渊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
“不是的……我是真的心悦你……”
“收起你那点恶心人的心思吧。”
我转头示意陈老伯,将一张早就备好的欠条扔到他面前的泥水里。
“上个月你们侯府办喜事,从我车马行雇了十二辆马车拉贺礼,”
“连脚力带车损,一共欠了三百六十两银子。”
“这四年我贴给你们的几万两,就当喂了狗,我懒得再要。”
“但分家之后的这三百六十两,是生意场上的明账。”
“明日晌午之前若是见不到现银,我就直接拿着欠条去顺天府击鼓。”
“至于兵部那两万两饥荒,侯爷自己慢慢填吧。”
我说完,转身走进大门,任由两扇朱漆木门在他面前重重阖上。
门外传来谢临渊绝望的嘶吼声,很快又被哗哗的雨声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