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砚川被拖出主院后,屋里静了下来。
谢临风捧着姜汤,轻声叹气:“外头这么大的雪,顾兄身子又不好,会不会出事?”
沈昭云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
“他命硬,冻一夜死不了。”
“这些年他闹了多少回,哪一回不是自己回来的?”
“这次也一样,天亮前就会来敲门。”
谢临风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
门外有人通传,谢近雪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雪,进门先看了一眼地上没擦干净的血,又看向沈昭云。
“师姐,姐夫呢?”
“送去城外清醒清醒了。”
谢近雪的手指紧了紧:“那离京的事,还要我陪他走吗?”
“不必了。”沈昭云端起茶,“和离文书今日下午已经落印,我让人一并给他送过去了。”
“往后,你不用再演了。”
谢近雪怔了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
这本该是她盼了很久的话,可不知怎么,心里没有松快,反倒空了一块。
谢临风放下碗,朝她温和地笑:
“近雪,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等我和昭云的婚事定下,我就托人替你相看人家,萧尚书的公子人品不错,你看怎么样?”
谢近雪抬头看他。
他眼里只有感激,没有别的。
她扯了扯嘴角:“哥哥做主就好。”
沈昭云没留意两人之间的沉默,只吩咐下人:
“偏院的门别锁,等他一回来直接带到我这儿。”
那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
窗外风声大,她醒了两回,每回都下意识去听院门的动静。
院门始终没响。
天亮了,顾砚川没回来。
她在饭桌上一言不发,管事来回禀府中杂事,她听了一半就让人退下。
谢临风替她夹菜:“顾兄大概是拉不下脸,还在气头上,再等等吧。”
“我没在等他。”
她说完,起身去了校场。
一直到午后,偏院还是空的。
沈昭云终于叫来亲兵统领:“带几个人去废驿,把他接回来。”
“他要是还犟着不肯走,就绑回来。”
亲兵领命去了。
她在书房看了半个时辰的军报,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傍晚,统领回来了,进门就跪下,脸色发白。
“将军,废驿里没人。”
沈昭云手里的笔停住。
“只有……地上一大滩血,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