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偏院的门没有锁。
是她吩咐的,等他回来,不必敲门。
屋里的炭火还烧着,暖得发闷,和这院子里的冷清一点都不搭。
桌上摆着一碟栗子糕,是今早新做的,已经凉透了。
管事跟在后头,小声说:
“每日都换,换下来的不敢扔,怕将军要看,都收在柜子里。”
沈昭云打开柜子。
一层一层,全是栗子糕。
最早那几碟已经干裂发硬,颜色发暗,一碟压着一碟,从上摞到下。
一块都没人碰过。
她拿起一块,冰凉,硬邦邦的,掰都掰不开。
当年在边城,一包栗子糕要她攒好几个月的饷银。
他每回都把最大的那块塞给她,自己捡碎渣吃,还说碎渣更甜。
进京以后,府里什么都不缺,她却再也没想起来买。
这一回让厨房一天一碟地做,她心里想的是,等他认了错回来,看见这个,就知道她心软了。
她从没想过,他回不来。
她让人把他按在雪里抽,看着他咳血,说他装。
她拿他娘的牌位逼他下跪,让人浇他冷水,他抓着她的鞋面说他没有,她一脚把他踢开。
她把他扔进漏雪的废驿,告诉亲兵,什么时候服软,什么时候再回来。
然后她回主院给谢临风添了一盆炭,又在这里烧好炭火,备好糕点,等他自己走回来。
一个吐着血的人,要怎么走回来?
沈昭云在桌边坐下,把那块冷硬的栗子糕放回碟子里。
管事见她不出声,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这才发现,这间屋子的窗是朝北的。
当年她给他挑主院那间屋子,说窗户朝南,冬天暖和,他的伤口不会疼。
后来她把那间屋子给了谢临风,把他赶来了这里。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炭火晃了一下。
她在这屋里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不是他赌气不肯回来,是她从来没给过他活着回来的机会。
她推开门,外面又下雪了。
谢近雪站在院门口,肩上落了一层雪,不知等了多久。
“师姐。”
沈昭云看着她,声音很哑:“许重山不肯说他葬在哪。”
“那我就去找。”
“哪怕只剩一座坟,我也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