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回:地球最深处的规律心跳
第二天下午,通讯器响了。是索菲亚。
「来我实验室一趟。」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给你看点东西。」
索菲亚的实验室在D区,一个堆满仪器和显示萤幕的房间。她坐在一堆萤幕中间,看见阿海进来,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我分析了昨天采集的所有数据,」她开门见山,「结合过去一周的海洋监测记录,发现了一个模式。」
她调出一张三维地图,显示的是七号采矿站周边海域。地图上叠加了几层不同颜的数据云:红是生物声纳异常,蓝是微震动异常,绿是水T化学成分的波动。
「你看,」她指着萤幕,「从三天前开始,这些异常每天都在同一时间出现——凌晨两点左右。而且它们的分布范围每天都在扩大,像一个正在扩散的涟漪。」
萤幕上,那几层颜缓慢地向外扩张,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圆圈。圆心指向一个位置——东南偏东,距离极远,深度指向海最深渊的区域。
阿海盯着那个位置。那是他在水听器里捕捉到那段声波的方向。
「这个圆心,」索菲亚轻声说,「正好在马里亚纳海的南端,地球上最深的地方。那里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监测站。但现有的数据表明,最近一周,那里的海底微震动频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规律。」
阿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萤幕上那个缓慢扩散的圆圈,想着凌晨三点在采矿站感受到那种悲伤。那悲伤太大了,大得不像任何人类能够拥有。
「你有什麽结论?」他终於问。
索菲亚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没有结论。只有推测。」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扇圆形的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海水,偶尔有发光的生物一闪而过。「陈海,你在维修机械时能感知到异常,那是你熟悉它们的数据模式。我在海洋数据里感知到异常,那是我熟悉海洋的语言。但如果有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存在,它的语言我们该怎麽理解?」
阿海没有回答。
索菲亚走回桌前,在平板上点几下,调出一段波形图。
「这是你三天前提交的那段环境声学异常样本,」他说,「我调出来看了。-。你标记为未知。」
阿海看着那段波形——那些复杂而有序的波动,那个优雅的、像音乐一样的旋律。
「这段声波里藏着极其复杂的数学结构,」索菲亚说,「质数序列,斐波那契数列,某种分形特徵。这不是随机噪音。」
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讯息。」
阿海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窗外,海水依旧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试图与他们建立某种联系。只是他们还听不懂它的语言,只能感受到它留下的回响:一声叹息,一阵悲伤,一个幽灵般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