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长羡领着大夫回来时,屋里很静。
桌上压着那封和离文书,官印朝上。
榻上没有人。
他以为她去了净房,在外间等了一盏茶,才叫丫鬟进去看。
丫鬟出来,脸色发白:“侯爷,夫人不在。”
大夫提着药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顾长羡让人先送大夫去偏厅候着,自己拿起那封文书看了一眼。
是他亲手放下的那封,她没带走。
他想了想,倒也不意外。
她心里憋着气,大约是等不及他备车,自己先去了别院。
“去别院问问。”
小厮骑马去了,天黑才回来:“别院的人说,夫人没去过。”
顾长羡正在喝茶,手顿了顿:“城里的客栈呢?”
“也问了,没有。”
管事这时进来,又回了一件事。
夫人放走小满时给了一包碎银,叫她去城南绣坊找苏嬷嬷。
绣坊这几日的账,也已经全数交到了苏嬷嬷手上。
顾长羡听完,眉心反倒松了:“原来如此。”
她把身边的人安置好,把铺子交出去,又不去别院。
摆明了是等他亲自去找。
从前也有过一回。
成亲第二年,他忙着公务,忘了她的生辰,她便赌气住了三天。
第三天他去接,她眼睛还肿着,嘴上却说:
“我又没等你。”
想起那副样子,他嘴角动了动。
宋婉宁端着汤进来,听说了这事,小心地开口: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我去绣坊给姐姐赔个不是。”
“不必。”
顾长羡把汤推到一边,“她不是冲你。”
“那长羡哥哥要去接吗?”
顾长羡看着窗外。
今日那一戒尺,她是替丫鬟挨的,他当时话说重了。
她这会儿躲起来,是要他先低头。
可今日若低了头,往后府里但凡罚个下人,她都要扑上来挡一回。
“让她静两日。”
他说,“她伤没好,又怕疼,跑不远。”
夜里,顾长羡回了自己院子,脱靴时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榻边的小几。
那里从前总放着一盏温水。
今日什么也没有。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叫来门房:“夫人今日几时出的府?走的哪道门?”
门房跪在地上,答得结结巴巴:
“侯爷,小的们守了一整日,没见夫人出去。”
“后门呢?”
“后门也问过了,没有。”
顾长羡沉默片刻。
“那就是还在府里。”
他让人点起灯,从桃花院查到前院,从厨房查到柴房。
天快亮时,管事来回话:“侯爷,府里上下都翻遍了。”
“没有夫人。”
顾长羡站在院中,晨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味。
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没出府门,也不在府里。
就这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