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信是管事写的。
宋姑娘说帖子已经送出去一半,再推,侯府和她都没脸见人。
她做主照原定的日子,初六迎客。
顾长羡日夜赶路,进城那天,正是初六。
侯府门口挂满了红绸,宾客的车马从街口排到巷尾,喜乐吹得震天响。
他一身风尘下了马,门房看见他,腿一软就跪下了: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吉时都快到了。”
顾长羡没说话,径直往正厅走。
满厅都是人。
宋婉宁穿着那身嫁衣站在厅中,衣襟上那幅并蒂桃花,是她一针一针催绣娘赶出来的。
她看见他,眼里先是一惊,随即红了眼眶,盈盈迎上来:
“长羡哥哥,我就知道你会赶回来。”
“我一个人撑着,实在怕误了吉时。”
宾客们纷纷起身道喜。
有人笑着打趣:“侯爷这是快马加鞭赶回来拜堂,可见是真上心了。”
顾长羡站在门口,看着那件嫁衣,那花样,阿桃说是画来做寝衣的。
他当时说,哄人高兴的话哪能句句算数。
管事凑上来,压低声音:“侯爷,先换吉服吧。”
“不必。”
他走到厅中,转身面向满堂宾客:“今日请诸位来,是侯府失礼。”
“这桩婚事,不办了。”
满厅一下子没了声音。
宋婉宁脸上的笑僵住了。
有个老夫人坐不住,皱眉道:
“小侯爷,帖子发了,人都到了,哪有临门退婚的道理?莫不是前头那位不容人,闹着不许?”
又有人附和:“听说那位去了别院,原来是闹这一出。”
顾长羡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我夫人不在别院。”
“和离书是我写的。她落印前,问都没问一句。催官府快些办的,也是我。”
“和离另娶,是我自己定的。如今不娶,也是我自己定的。”
“往后谁再说她不容人,就是当着我的面和我过不去。”
他语气不重,满厅却没人再敢接话。
宾客们面面相觑,陆续起身告辞,宋婉宁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没去擦:
“长羡哥哥,你要退婚,我认。”
“可你当着满京城的人这样说,我往后该怎么办?”
顾长羡垂眼看她:
“我会给你安排好去处。”
宋婉宁忽然笑了一下。
她提高了声音,让还没走出门的宾客都听得见:
“侯爷是不是连我爹的救命之恩,也一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