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回去

　　苏锦绣说好了过两天回去看陆奶奶，第二天下午就动了身。铺面关了门，她把钥匙挂在腰间，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风不大，太阳斜挂在西边，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土路上。她骑上车，麦田里的穗子已经黄了，风过的时候穗尖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替她铺路。路边的杨树叶子在风里翻动，她骑得不快，也不赶，想着到了之后先去看看灶房里的米缸和盐罐，再问问陆奶奶这几天胃口怎么样。

　　骑到红旗镇的时候太阳还挂着一截，她把车停在院门口，支好。枣树已经结了青枣，零零星星地挂在叶子间，她伸手捏了一个，还硬。推开院门的时候，陆奶奶正坐在门口择菜，面前放着一把韭菜和一个搪瓷盆，盆底已经铺了一层择好的，剩下的一小把她正捏在手里，一瓣一瓣地掐着黄叶。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苏锦绣，嘴角动了一下，没有问你怎么回来了，只说了一句：“回来了？”苏锦绣说嗯，把车支好，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伸手从韭菜堆里拿了几根，也开始择。

　　两个人坐在门口，一个择着手里那把，一个从堆里往外拿，中间隔着一小段安静。苏锦绣低头择了一会儿，开口问：“奶奶，你这几天吃的啥？”陆奶奶说：“吃粥，贴饼子。”苏锦绣又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问咸菜还有没有。陆奶奶说有，还有半坛，够吃。苏锦绣又问贴饼子是自己烙的还是买的，陆奶奶说前两天烙了一摞，剩最后两张了。苏锦绣说：“那明天我给你烙几张新的。”陆奶奶没有推辞，只嗯了一声，手里的韭菜叶又掐掉了一截。

　　傍晚苏锦绣进了灶房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苗窜上来，她往里面添了几根细柴，等火烧稳了，淘米下锅，又从坛子里夹了一小碟咸菜，切了几根葱花搁在碗里。粥熬好了，她盛了两碗端到门口，一碗递给陆奶奶，一碗自己端着，靠着门框慢慢喝。粥是小米粥，米已经熬烂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喝下去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她喝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陆奶奶，她正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习惯了这碗粥的温度。

　　天黑之后苏锦绣没有走。她帮陆奶奶烧了炕，又去灶房把洗好的碗摞好放回碗柜里，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她又弯腰把灶膛里的灰拨了拨，让余火慢慢熄下去。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她站在院子中间，想起那些傍晚她下班回到这里的日子，陆奶奶在灶房窗口探头喊她吃饭，灶台上的灯是亮着的，她推车进门的时候灶台里的火还没熄，整个院子是暖的。现在她回县城住了，这边的灯就少了一盏，灶膛里的火也不会有人替她续了。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夜风穿过枣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书页。直到陆奶奶在屋里唤了她一声，她才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