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黑夜里

　　苏锦绣进了屋，陆奶奶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还睁着，看着门口的方向。她看见苏锦绣进来，问：“铺面关了？”苏锦绣说关了，明天一早再过去。陆奶奶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把被子往上拢了拢，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苏锦绣没有开灯，摸黑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暗度才脱下外衣，叠好搁在枕头边，躺下来。

　　炕烧过了，还有点余温，隔着褥子透上来，不烫，刚好够把夜里的凉意挡在外面。她躺了一会儿，侧过身，面朝窗口。窗户纸被风轻轻吹动，鼓起来又落下，像一个安静的人在不紧不慢地呼吸。她能听见陆奶奶在旁边的呼吸声，不重，平缓，已经睡着了。她又躺了一会儿，想到明天早上起来要给陆奶奶烙几张新饼，看看灶房里柴还够不够，再帮她把缸里的水添满，然后关好院门锁好钥匙再回县城。她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把一摞碗轻轻搁进橱柜里那样稳妥，然后翻了个身，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苏锦绣醒来的时候，陆奶奶已经起了，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的水冒着热气，壶嘴呼呼地响着，她在窗台上摸了一下，摸到一条干毛巾，拿下来擦了把脸。她走到灶房门口站住，陆奶奶头也没回：“醒了？水烧好了，洗把脸吧。”苏锦绣站在门口没动，看着陆奶奶蹲在灶前的背影，她的头发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又白了一些，弯着的腰也似乎比先前低了一点。

　　她洗了脸，把昨夜换下的衣裳叠好，然后和面。面是她昨晚看过的，白面还够用。她把面揉好，揪成剂子，擀开，一张一张贴在锅沿上，盖上锅盖。等贴饼子烙好的时候，灶房里的水汽浓浓的，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糊在窗户上。她伸手掀开锅盖，饼子表面金黄，泛着薄薄的油光。她铲出来一张放在盘子里，递到陆奶奶面前：“您尝尝。”陆奶奶接过饼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又掰了一块，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比上次烙得好。”苏锦绣没有接话，把剩下的几张饼铲出来晾在案板上，又用锅铲把锅沿上沾着的面渣刮干净了，拿水冲了冲锅底，才把锅端回灶上。

　　吃完早饭苏锦绣把灶房收拾了一遍。她先把碗筷洗了，码进碗柜里，又添了几瓢水倒进水缸里，把灶台擦干净。弯腰看了看灶膛里的灰，已经灭了，不再有火星。她锁好院门，把钥匙挂回腰间，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的屋檐，青瓦在早晨的太阳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瓦缝里长出了一小丛青苔，她以前没有注意过。她回过头，跨上车，往县城的土路上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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