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安顿

　　第二百四十二章安顿

　　苏锦绣开始习惯这种慢下来的日子了。早上起来不再急着去铺面，洗漱完毕之后她会先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井台边沿的苔藓又长出来多少。苔藓比前几天厚了一点，边缘有一小片已经泛出暗绿色，她蹲下来用手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触感湿凉，又收了回来。她不再急着把晾衣绳上搭着的毛巾拉平，也不再每天擦一遍窗台上的灰了。灰布被风吹起的时候，她只是看一眼，等它自己落回去，像是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陆沉舟每天早上去一趟西街铺面，帮她开了门，把门口的架子搬出去，把红薯从麻袋里倒出来一个一个码好，再把黑板上的字描一遍。红薯被太阳晒着，干爽的红皮上还挂着薄薄的尘灰，他有时候会把压坏了的挑出来搁在一边，把完好的重新摆齐，然后锁好门回来。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手里会多一把葱或者几颗菜，搁在灶台上，也不说是从谁家院子顺的，顺手搁在那里就去井台边洗手了。苏锦绣看见了，也不追问，留到中午切了放进锅里一起煮。

　　上午她有时候出门沿着巷子慢慢走一个来回，走到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再折回来。路上碰见有人打招呼，她就停下来说两句，说得不长，也不急着走。有一回她站在巷口跟一个推着自行车的邻居说了几句话，那人说好久没见她了，她说最近歇了一阵子。那人点了点头说歇歇好，又骑上车走了。

　　那天下午苏锦绣跟陆沉舟说想去铺面看看。他正在灶房里擦灶台，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说了一句：“天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事。”他直起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那去坐一会儿也行，别站着，别搬东西。”她说明天再开始。他没再说别的，把灶台上的碗摞齐了放回碗柜，又把案板上的葱归拢到一起收进菜篮子里。

　　第二天下午她果然去了铺面，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个多时辰。屋里光线和平时一样，货架上的布卷和搪瓷盆都还在原处。她把抽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零钱和账本都整整齐齐的，像是没有被动过。她伸手把账本拿出来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门口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有人停下来，她也不着急。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光带慢慢往前移。她坐在那儿看着那道光线一点一点地挪动，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去碰那道光的边缘。

　　临走之前她把黑板上原来的字用湿布擦干净，又拿干布擦了一遍，等黑板面干了之后，用粉笔写了“有货”两个字，在旁边添了一个“来”。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近把“货”字的右半边描粗了一点，才把粉笔放回抽屉里。她锁好门往回走，路上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那两个字已经留在那儿了，不需要她再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