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慢下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慢下来

　　日子开始变慢了。苏锦绣不再每天早起赶着去铺面，也不用在账本上记一整天的流水账。早上醒来之后她先在炕上躺一会儿，等着窗台上的灰布慢慢变亮，光从布的边沿透进来，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被面上，形状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在替她试探着往外挪。她有时候翻个身，把脸朝向窗口的方向，让那片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皮肤被照得微微发暖，她也不急着起来，就那么躺着，像是把时间搁在手边没有着急去花。

　　她听见井台那边有动静，陆沉舟在压水，压水柄一下一下地响，水桶搁在石板上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不重。她听了一会儿，等水声停了才坐起来穿鞋。弯腰的时候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不是怕闪到哪根筋，是身体比她自己先放慢了。她穿好衣裳走到灶房门口，掀开锅盖，粥还温着，表面那层米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她拿勺子轻轻拨开，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靠着门框站着喝。粥不烫了，入口正好，米粒已经熬化了，她一口一口地喝完，又低头把碗底那一层薄薄的米汤仰头喝了，才把碗端回灶房，搁在水池里。

　　走路的时候也不赶了。以前她走在街上，脚步是带着目的的，去哪就是去哪，脚下带着风。现在她走得慢，有时候走到巷口就停下，靠着墙根站一会儿，看墙缝里长出来的一簇草，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在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有时候走远一些，走到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一会儿再往回走，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数自己迈出去的第几步。街上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也不急着避让，往旁边让半步，等人走过去再继续走，像是这段路不急着走完。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留意的东西。井台边沿的裂缝里长出一小片青苔，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用手去碰。灶房窗台上那只旧碗还在，每天早上擦窗台的时候她都会拿起来擦一遍碗底，再放回原处。灰布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马上拉平它，而是让它自己落回去，布角搭在窗台外面，晃晃悠悠的，风停了也就停下来了。

　　下午她去铺面里坐了一会儿，门开着，柜台面上的灰已经被擦过了。她在柜台后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手放在柜台上，像从前那样坐着，但没有打开抽屉，也没有拿账本，只是坐着。有人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看了看，她朝对方点了点头，又移开了目光。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从货架后面解下一卷麻绳递了过去，又找了零钱，坐下来继续坐了一会儿。腰背靠着椅背，微微陷进去，像是这把椅子跟着她的身体一起慢了下来。她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事等着她去做，就那么坐着，像是在慢慢适应一种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