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帽子

　　第二百五十四章帽子

　　苏锦绣把那顶帽子缝完了。说是帽子，其实更像两片布对折拼起来的软壳，还没有帽檐，也没有衬里，只是把白布和灰布对在一起，沿着边沿缝了一圈。她坐在窗台下面，先把灰布铺在膝盖上，用手掌把布面压平，再把白布叠在上面，比了比大小。她又把白布翻了个面，重新对齐了一次，才用手指沿着布边压出一道痕，作为缝线的记号。她没有急着动针，先把线穿好，把线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对着窗外的光穿过针眼，在线尾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又用手指把结头捏紧了一下才开始缝。

　　她从帽顶开始落针，针尖穿过两层布的时候比之前费力一些，她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再穿过去。线拉过来的时候带出细微的声响，像是穿过一层比薄布更密的什么东西。她缝了几针之后停下来，把布片翻了个面，看了看正反两面的接缝，确认针脚没有歪斜，才继续往下缝。缝到帽檐的位置她收了几针，让帽口自然收拢。她没有封死，留了一小段开口，想着等戴的时候再根据头围调整。她把线尾剪断，把帽子翻了个面，又翻回去，用手掌把接缝处压了压，沿着帽檐把边角理平整。她把帽子托在手心里，翻过来看了一圈，又用手比了比帽口的大小，觉得帽口收得刚好。她又把帽口撑开了一些，像在比量一个看不见的脑袋，停了一会儿才松手，看着它慢慢缩回原样，才把它放在炕头，搁在那两只小鞋旁边。

　　小褂、小鞋、帽子并排放在炕头，像是终于凑齐了。她站在炕前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动它们。她弯下腰把帽子的边角又理了一下，直起身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膝盖，才转身往灶房走去。她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炕头那三样东西并排摆着，才弯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重新蹿起来，她才直起腰。

　　傍晚陆沉舟回来，跨进门槛的时候先看见她，然后才看见炕头多了东西。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弯腰看了一会儿，没有拿起来，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帽檐，又收回了手，问她：“做完了？”苏锦绣说：“做完了。做得小了一点。”他说：“不小。刚生下来的孩子头就那么点大。”她没有再接话。两个人站在那里，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窗外的光已经变薄了，灰布上那层暮色像被谁用指尖轻轻压过，落在布面上，没有散开。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三样并排放着的东西，才转身往灶房走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稳了，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她弯腰看了一眼火势，又直起身，站在灶台边等着水开。她没有去碰那顶帽子，也没有再去挪动它们的位置，只是听见水烧开的声音在锅盖下慢慢响起来，像是替她把这一天的最后一点空隙也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