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一次笑

　　第二百七十三章第一次笑

　　孩子会笑的那天，苏锦绣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孩子躺在炕上自己玩，她洗了碗，拿抹布擦灶台，又把锅盖掀开看了看，准备把剩下的半碗粥倒进碗里留着明天喝。她转身去拿碗的时候，忽然听见炕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不是哭，也不是哼，像是气声挤过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然后落下去了。那声音很短，短到她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她把手里的碗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炕沿边弯下腰看那孩子。孩子正盯着窗台上那层灰布看，灰布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像是替她把刚才那一声响盖住了。孩子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回味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再发出声音了。苏锦绣没有出声，就那么弯着腰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第二声。她直起身，回到灶台边把剩下的碗洗了。

　　晚上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在井台边洗了手，水珠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在门槛边留下几个深色的点。苏锦绣正坐在炕沿边，孩子搁在她膝盖上，半醒半睡，像是被晚饭前的安静托着。她跟他说今天她笑了一下。陆沉舟走到炕沿边站住，弯腰看了一会儿孩子的脸，问她是不是你逗的。苏锦绣说没有，她自己笑的。他又看了一会儿，孩子没有笑。他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灶房了。苏锦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觉得那句话是留在她耳朵里的，不会因为没人再问一遍就消失。

　　第二天下午，孩子又笑了。这次苏锦绣亲眼看见了她怎么笑的。她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让孩子看头顶的树叶。阳光从叶子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孩子脸上，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金。那孩子先是眯了眯眼睛，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喉咙里那团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她嘴角溢出来，短促而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泛起的细浪。苏锦绣低头看着那张脸，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屋，把孩子放回炕上，给她掖了掖被角。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苏锦绣没有提第二次笑的事，他也没有问。他进屋之后看了孩子一眼，那孩子正醒着，看见他进来，目光跟着他走了一段路。陆沉舟在炕沿边坐下来，没有伸手抱她，只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像在辨认一件他已经渐渐熟悉但还在继续变化的东西。孩子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决定什么时候回应这间屋子里的人。

　　夜里苏锦绣躺下来，手搭在孩子身侧，想起白天那两次笑，都是她自己来的，不是谁逗出来的。她想着以后还会有更多次笑，会认人，会伸手够东西，会翻身、会坐、会站起来。她在黑暗里听着孩子的呼吸声，觉得这些事不着急，它们会自己来的，在日子悄悄从指缝间流过的时候，它们已经替她数好了每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