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迈步

　　第二百八十章迈步

　　孩子会扶着站之后，开始试着迈步了。苏锦绣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她正扶着炕沿站着，一只手撑着炕沿，另一只手松开了一点，像是试探着把重心往前送了一小格。那条腿抬起来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个她还没学会描述的方向，然后落回原处。她没有继续迈第二步，只是扶着炕沿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要完成的任务。苏锦绣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看着她把自己放回站姿，像是在用这种缓慢的试探，一步一步地拓宽自己能够够到的地方。她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加油，就只是坐在那儿，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抬腿、什么时候放下。

　　又过了几天，她开始扶着炕沿慢慢挪动了。步子不大，脚掌贴着炕面往前蹭，每次只挪一小段距离就停一下，像是在数自己的节奏。苏锦绣坐在炕沿边，看着她从炕的这头挪到那头，又从那一头挪回这一头，每一步都在她自己的时间里落稳，不急着走到任何地方，只是先把“走”这件事学会。有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一眼苏锦绣，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才继续挪动。苏锦绣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原地，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继续。

　　王翠芬来的时候，孩子正在炕沿边练习挪步。她进门之后先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走到炕沿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护她，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她自己在走？”苏锦绣说：“没扶她，她自己扶着炕沿挪的。”孩子挪到炕沿尽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王翠芬站在炕沿边看了一会儿，说让她多练练，过一阵子就能松手了。她又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转身往外走，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歇下了，躺在炕上睡着了。苏锦绣跟他说今天她扶着炕沿挪了几步，每一步都不大，但她自己一直在试。他洗完手走进来，在炕沿边坐下，低头看了一会儿孩子的睡脸，没有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了灶房。苏锦绣坐在炕沿边没有动，窗台上的灰布被风吹起又落下，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孩子蜷着的手指，想起白天她迈出的那一步，知道那一步不算大，但那是她自己决定的。

　　夜里她躺下来，手搭在孩子身侧，想着明天她再扶着炕沿挪步的时候，可以在炕沿尽头放一样东西，让她有个目标走过去。她想着可以为她放一块颜色鲜亮的布头，或者一只搪瓷碗，或者那顶她亲手缝的小帽子，让她走过去”和“够到”之间连上一条线。她不知道她会为了一样东西走那几步，还是会为走那几步本身走那几步，但总会有一个理由让她迈出下一步。她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没有起身去放，只是想着明天再试，等天亮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