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够东西

　　第二百八十一章够东西

　　苏锦绣第二天在炕沿尽头放了一样东西——一块碎花布头，颜色鲜亮，叠成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形状。她放的时候特意把布头放在孩子伸手刚好能碰到、又不会轻易掉下来的位置。阳光透过窗台上那层灰布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块布头上，让它看起来更显眼一些。孩子扶着炕沿挪到那头的时候，先是看见了，然后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那是一件她可以够到的东西。她松开一只手，没有扶着炕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她伸出手去够那块布头，手指碰到了布边，但没有抓住。她没有放弃，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攥住了布头的一角，把它从炕沿上带了下来，攥在手里，然后慢慢坐了下去。

　　苏锦绣坐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自己决定下一步做什么。她看见她攥着那块布头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像是一块她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东西，现在终于落进她手里了。她攥着那块布头坐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苏锦绣没有出声，让她自己消化那个瞬间。她想着，孩子学会够东西这件事，其实比迈出第一步更早教会了她怎么把重心从一只手移到另一只手上，怎么在松开之后重新找到支点。

　　下午王翠芬来的时候，苏锦绣跟她说了这件事。王翠芬站在灶房门口听完，说那她很快就能自己走了，又说等她走稳了，你就可以抱着她走远一点了。她没多待，走的时候弯腰把那块碎花布头又叠了叠，搁回了炕沿上，像是替她留一个可以反复够到的东西。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孩子正坐在炕上，手里还攥着那块布头。他进门看了一眼，问是什么时候放的。苏锦绣说今天早上放的，她自己够到的。他在炕沿边坐了一会儿，没有把那块布头从她手里拿走，也没有放回炕沿上，就让它留在她手心里。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房的时候，孩子的手还攥着那块布头，像是已经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夜里苏锦绣躺下来，想起白天孩子松开手去够那块布头的样子，想起她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她知道“够东西”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其实比“迈步”更早教会一个人怎么把重心从一只手移到另一只手上，怎么在松开之后重新找到支点。她想着明天可以换一样东西放在炕沿那头，让她够一够别的东西，让她知道世界上还有别的可以够得着的东西。窗外的月光透过灰布的边沿漏进来，落在炕沿边沿上，她想着那块布头还搁在炕沿上，明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还会看见它。她没有起身去换，只是把手搭在孩子身侧，在黑暗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那束月光也在替她守着那小块布头，等她明天醒来的目光再次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