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松开手

　　第二百八十二章松开手

　　孩子开始尝试松开手了。不是扶着炕沿的时候松开，是站着的时候，她把扶着炕沿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像在试探自己能不能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多站一小会儿。第一次她只松开了不到一秒，身体晃了一下，又赶紧扶了回去。第二次她多撑了一会儿，然后才坐下去。苏锦绣坐在旁边看着，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她一直在等的瞬间，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只是让她自己完成那不到一秒的松开和重新扶稳。

　　又过了几天，她能松开手站得更久一些了。有时候她扶着炕沿站起来，然后慢慢松开一只手，等身体稳住之后，再试着松开另一只。她的脚会微微分开一些，像是用脚掌重新丈量自己与地面的接触面积。苏锦绣坐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像是怕任何响动都会打断她正在练习的平衡。她站住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慢慢坐下去，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要完成的任务。苏锦绣没有夸她，只是把目光移开，让她自己消化那个瞬间。

　　王翠芬来的时候，孩子正扶着炕沿站着，一只手已经松开了。王翠芬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说话，走到灶台边放下带来的东西，才慢慢走到炕沿边，站在离孩子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就那么站着。孩子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像是并不在意旁边有人。王翠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快会走了。”苏锦绣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孩子还扶着炕沿站着，那只松开的手垂在身侧，像是已经准备好下一次松开另一只了。王翠芬又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待，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替她把门虚掩上，像是怕风灌进来惊到她。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歇下了。苏锦绣跟他说，今天她自己松手站了一会儿，大约两秒钟，松开之后她自己站住了。他洗完手走进来，在炕沿边坐下，看了一会儿孩子睡着的脸，问她站了多久。苏锦绣说没多久，但她是自己松的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在炕沿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灶房。苏锦绣坐在原地没有动，想起白天孩子松开手站住的那两秒钟，觉得她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学会站稳，而她要做的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不急着扶她，也不急着替她数数。她在炕沿边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灶房。

　　夜里她躺下来，手搭在孩子身侧，想着她松开手站住的那两秒钟，想着等她学会自己走，之后可能不会记得这些松手的时刻，但那些时刻会留在这间屋子里。她不记得也没关系，苏锦绣记得。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层灰布透进来的月光，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搭在孩子身侧的手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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