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枣树下

　　第二百九十二章枣树下

　　又过了一段日子，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开始落了。不是成片成片地掉，是一片一片地落，风来的时候落几片，风停的时候也落几片，像是树叶自己也累了，选在一天里分散着落下来，不急着把整棵树卸空。地上的叶子慢慢铺了一层，有的已经被踩过，有的还完整地躺着，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深浅不一。孩子已经能走得比较稳了，从灶房门口走到枣树底下，不用扶着任何东西。她蹲在树根旁边捡落叶，捡一片，看一会儿，换另一只手再捡一片，像是在比较它们的形状和颜色，又像是觉得每片叶子都是不一样的。

　　苏锦绣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叫她回来。她站在门槛边沿，看着她蹲在树根旁边，从地上捡起一片干透的落叶，又换了一片，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人教的事。有一片叶子落在她头顶，她没有察觉到，继续捡手里的那片。苏锦绣也没有走过去替她拿掉，让她自己感觉到了再伸手去摸。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一下头顶，把叶子拿下来，看了一眼，又放在身边那堆叶子旁边，像是已经学会自己处理落在身上的东西了。

　　王翠芬来的时候，孩子正坐在枣树底下，怀里拢着一小堆叶子，有几片已经揉碎了，有几片还完整的，她都分开放着。她进门看了一眼，站在灶房门口说这孩子长大了。苏锦绣说是，会走路了，也会自己玩了。王翠芬没有再往下接话，弯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看了一会儿孩子的背影，才收回目光，又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确定还有没有话要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下午苏锦绣抱着孩子去了一趟铺面。刘小燕在柜台后面理货，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孩子，说这孩子都会走了。苏锦绣把孩子放下来，让她扶着柜台站着。刘小燕弯腰看了一会儿，说这孩子眉眼像你。苏锦绣没有接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孩子扶着柜台边沿，手指抓得紧紧的，像是正在重新测量她与柜台之间的距离。她没有多待，抱起孩子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那棵老槐树，孩子正在低头看地上落下来的树叶，像是已经认得自己家的方向了。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孩子正坐在枣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攥着一片落叶，已经揉得有些皱了，但她没有扔掉。他在井台边洗完手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叶子，没有拿走，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进了屋。苏锦绣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弯腰洗手、站起来抖了抖手上的水珠、走过去蹲下看孩子手里的落叶、又站起来进了屋——像是日子已经到了某个不需要再往前赶的段落，那几个动作重复过太多次，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该怎么做了。她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去，灶膛里的火还没熄，锅里的水在慢慢开着，锅盖边沿冒出细小的白汽，像是在替她把这一段路也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