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散步

　　第二百九十三章散步

　　苏锦绣开始每天下午抱着孩子出去走一趟。有时候走得很短，只到巷口就回来；有时候走得长一些，沿着街边走到供销社门口再折回来。孩子已经习惯了出门的节奏，每次她把她裹好抱起来的时候，她都会安静下来，像是已经认得了出门前的准备工作——裹布、换鞋、弯腰抱起、推开院门。路上碰见的人，有的认识她，有的不认识，她都会点一下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让怀里那个小人自己适应迎面走来的风、光、人影和声音。有时候风大一些，她会侧过身替她挡一下，等她适应了再转回去继续走。她在街上走的时候，脚步放得比平时轻，像是怕她刚认识这个世界的目光被她的步子惊散。

　　有一回她走到供销社门口，孩子忽然朝一个方向伸出手，像是看见了什么。苏锦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只猫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耳朵竖着，尾巴搭在前爪上，偶尔眨一下眼，像在确认周围没有人要赶它走。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把她带近，只是在原地停了一下，让她自己看，等她看够了再自己把手收回来。孩子的目光追着那只猫看了好一会儿，猫起身换了一个位置，她的目光也跟着挪了一下，像在学一种她还不认识的动作，等猫重新蹲下来，她像是已经完成了观察，才把手慢慢缩回苏锦绣的肩膀上，靠回她怀里。苏锦绣等她收回手才继续往前走，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还看不看。

　　王翠芬后来在巷口碰见苏锦绣抱着孩子回来，停下来看了孩子一眼，说这孩子长开了，眉眼比以前精神了。苏锦绣没有接话，抱着孩子在巷口多站了一会儿，等孩子自己把目光从墙根那丛草上收回来，才继续往院里走。她跨进门槛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她正安静地靠着她的胸口，像是已经认得了从巷口到院门之间的距离，不用她再替她数了。她走过院子的时候风正从枣树那边穿过来，带起几片落叶，她也没有躲，只是侧过身护住孩子，等风过去了才继续往灶房走。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她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站着看枣树。树上的叶子又落了一些，枝头的空隙变大了。他把车靠在墙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枣树的枝丫，像是也在替她数着日子。苏锦绣没有跟他说今天出去走了哪条路，他也没有问，只是看了一眼天色，说该做饭了，然后转身进了灶房。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小会儿，才抱着孩子跟进去，孩子放回炕上，自己蹲在灶台前添柴。洗米下锅的时候，她听见他在院子里收拾柴火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均匀而轻，像是一段她已经学会的节拍，正等着她跟上它的节奏。她想着秋天快过完了，等枣树叶子落尽，冬天就该来了，等冬天过去，孩子会说更多的话，会走更远的路，春天的时候她可能会跟着大人去供销社门口看那只猫还在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