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开口

　　第二百九十四章开口

　　那天下午，苏锦绣正蹲在灶台前添柴，手里拿着一根细柴，正准备往灶膛里送。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橘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背对着炕上的孩子，孩子坐在炕沿边自己玩，手里攥着一块布头，偶尔把布头举到眼前看一看，又放下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像是一个字被挤出了喉咙。那声音短得几乎不像是一个完整的字，像是舌头还没有完全学会怎么安放那个音，只送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妈”，又像是别的什么，但苏锦绣还是听出来了。她停下手里的柴火，没有立刻站起来，手里的柴悬在灶膛口上方，火光映在指节上，亮了一下又暗了。她等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才慢慢转过身，把柴火搁在灶台边沿，站起来往炕边走。

　　孩子正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那块布头，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回应什么，又像是在练习刚刚学会的发音动作。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又合上，像是在回忆那个音是怎么从嘴里滑出去的。苏锦绣没有说“再叫一遍”，也没有蹲下来凑近她，只是站在炕沿边看着她，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再发一次声。孩子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出声，低头继续玩那块布头，像是刚才那一声只是她自己试了一下那个音，试过之后已经知道了它是什么声音，剩下的等她准备好再说也不迟。苏锦绣在炕沿边坐下来，伸手把孩子抱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让她靠着自己的胳膊坐着，过了一会儿，像是累了，把脸埋进她衣襟里，靠在那里不动了。苏锦绣低头看着她的头顶，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她再叫一遍，像是已经把她自己试出来的那个声音接住了。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苏锦绣正坐在炕沿边，孩子已经睡着了。她跟他说今天她叫了一声，像是“妈”。他正在井台边洗手，水声停了一下才重新响起来，水流过指缝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洗完手走进来，在炕沿边坐下，低头看了一会儿孩子的睡脸，没有问第二次，也没有让她再叫一遍，只是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房的时候在门槛边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话也落在了他耳朵里，他知道她听见了，也知道她不会听错。

　　苏锦绣坐在炕沿边没有动，窗台上的灰布被风吹起又落下，像是替她把那个短促的声响也一并收进了布料里，等她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松开。她想着等她下次开口的时候，可能会更清晰一些，可能会知道自己在叫谁，也可能不会，但不要紧，她可以在灶台边蹲着等，等那个声音再次传过来，等它比第一次更清晰一点、更确定一点，等她听清了之后，再站起来走过去。她侧过头，窗台上那层灰布被风吹起又落下，像是一扇正在被风轻轻合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