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再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再来

　　又过了一些日子，陆奶奶又来了。这回是陆沉舟回去接的，还是上午走的，下午带回来的人。她进门的时候挎着那个旧布兜，和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步子比上一次又慢了一些。跨门槛的时候她先是伸出脚试探了一下，等脚尖落稳了才把另一只脚迈过来，像是不想被门槛绊住。她进门之后先站在灶台边，把布兜搁在灶台上，没有急着打开，又朝屋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孩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孩子正站在炕沿边，手里扶着炕沿，听见门口有动静，转过头来看了陆奶奶一眼，没有躲，也没有往后退，像是在辨认一个她见过几次但间隔了一段日子的人。陆奶奶走到炕沿边弯下腰，看着孩子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扶着炕沿的手指，说这孩子都站得这么稳了。苏锦绣说会走了，也会叫人了。陆奶奶没有问叫了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孩子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嘴角，又移回眉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长大了。”声音比上次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像是正在替她把这句话安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她说完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灶台边把布兜解开，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摞烙好的饼、一小罐咸菜、几颗干枣，还有一小包红糖。

　　下午苏锦绣抱着孩子去了一趟铺面。刘小燕正在柜台后面理货，把货架上的布卷重新码了一遍。她看见苏锦绣进来，先是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像是想问什么，又没有开口。苏锦绣在门口站了一下，说天快凉了，打算把铺面的东西收一收。刘小燕放下手里的布卷，沉默了片刻：“行。你看着办，我每天来开门，有人来买东西照样卖。你什么时候想收就收，不急。”苏锦绣又说：“柜子底下的布头你用得上的就留下，用不上的我拿回去。”刘小燕弯腰看了一眼柜子下面，点了点头，又说她过段时间要回一趟家，让苏锦绣替她看几天铺面。苏锦绣站在柜台前面想了一下，没有说话，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她走出铺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小燕正蹲在货架前面，伸手把一块白布扯平了，像是在替她把一个还没落定的位置也一并安顿好。

　　傍晚陆沉舟回来的时候，苏锦绣正坐在灶台边添柴，孩子已经睡着了。他把门带上，走过来说今天去给奶奶送了一趟，她说她到日子就不来了，让你自己好好的。苏锦绣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顿了一下，柴火停在灶膛口上方，火光在她手指上晃了一下。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孩子抱回炕上盖好被角，然后自己坐在炕沿边，像是在等那个日子自己走过来。窗台上的灰布被风吹起又落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她说“到日子就不来了”，这句话她已经等了一整个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