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过冬

　　第二百九十六章过冬

　　苏锦绣开始收拾院子里的东西了。把夏天用的东西收进灶房，把冬天要用的柴火码到屋檐下。水缸盖上了盖子，怕夜里结冰。晾衣绳收了，搭在灶台边沿，等着明年春天再挂回院子里。她把窗台上那层灰布换成了厚一些的旧布，布边用针线缝了一道，好让它不被风吹开，风只能从布边沿漏进来一丝丝凉气，掀不动整块布了。

　　有一天下午，苏锦绣在井台边洗菜。水从桶里舀出来，泼在菜叶上的时候冒着白汽，像是水比空气还冷。她洗完了把菜端进灶房，回头看见孩子正蹲在枣树底下，用手拨弄地上最后几片落叶。一片一片地拨，像是在数，又像只是用手背感受着它们干透之后卷起来的边缘。她没有叫孩子进屋，也没有催，她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蹲在枣树底下的背影，才转身回去切菜。她想着今年冬天应该会比去年冷一些，又想着去年冬天孩子还不会走路，还不会叫妈，还不会在风里蹲着拨弄那些已经干透了的落叶。今年冬天她已经会走路了，也会叫妈了。她想着明年冬天她可能会跑，可能会说更多的话，可能会自己蹲在地上把落叶一片一片地翻过来，然后站起来跑回灶房门口，把手伸过来给她看。

　　傍晚陆沉舟把最后一捆柴码好，在井台边洗手。水是凉的，冲在手上冒着白汽，他把手搓了几下，像是要把那层凉意搓掉。他在门槛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落在地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迹，像是一串他还没来得及写下来的日期。他说了一句：“柴够烧到过年了。”苏锦绣在灶台边听见了，没有接话，只是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侧脸，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进来，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气。

　　夜里苏锦绣把孩子裹好放回炕上，关好了窗。窗台上的灰布已经换成了厚的那块，风没有再把它掀起来。她在炕沿边坐了一会儿，想着这个冬天和上一个冬天已经不太一样了。上一个冬天她还在习惯这个院子的温度，还在盘算着柴火够不够烧，还在夜里翻身的时候听风从窗台的缝隙钻进来。这个冬天她已经开始替它防着冷了，水缸盖了盖子，厚布把窗台塞实了，柴火码了够烧到过年的量。窗外贴着墙根刮过去的风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替她测试这一年的冬天能有多深。她听见灶房门口堆着的柴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声音。她没有起身去检查，她已经检查过了，码得够稳，风再大也吹不散。窗台上厚布的边角没有再被风吹起来，像是一扇终于合上的门，把最后一点缝隙也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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