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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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璟被暂时扣押在了青州驿馆。
名为“请殿下暂歇”,实为监禁。
当夜,他便发起高烧,整个人陷入了滚烫的噩梦。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他脑中轰然炸裂。
他看到了。
看到大雪纷飞的除夕夜,他正与谢云萝在温暖的殿中饮酒作乐。
而谢明姝,衣衫单薄地跪在谢家祠堂冰冷的石板上,身下流出一滩刺目的血。
他看到自己冲进祠堂,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斥责她。
“你好恶毒的心肠!竟敢在除夕之夜诅咒云萝!”
他看到了。
看到谢明姝被废,打入冷宫,日日咳血。
他去看她,她抓着他的衣角,一遍遍地说:“殿下,当年写信的人是我,真的是我……”
而他,却不耐烦地甩开她,踩碎了她画画写字的手指。
“你连亡妻的旧事都敢冒认!真是下贱!”
他看到了她死前最后的样子。
瘦骨嶙峋,气若游丝,怀里抱着那方他送的“念姝”印信,吊在冰冷的白绫上。
那个未出世就化为血水的孩子……
那双被他亲手踩碎的手……
那双死前依旧望着他方向的、绝望的眼睛……
“啊——!”
萧承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号,从噩梦中惊醒。
前世的记忆,如最残酷的凌迟,将他的灵魂一刀刀剐得鲜血淋漓。
“明姝……明姝是我亲手杀的……”
他疯了,猛地撞开驿馆的门窗,不顾守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一路跌跌撞撞,他爬到了女学的门前。
晨光熹微,我一袭青衫,正与裴砚青并肩从女学走出。
身后,是琅琅的读书声。
门口,十几个半大的女学学童手持木棍,像护卫的小兽,怒视着这个披头散发、额头带伤的疯子。
“明姝!”
萧承璟看到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泥水里。
他不管不顾地朝我膝行而来,疯狂地用额头叩击着地面,砰砰作响,很快便鲜血淋漓。
“明姝,孤全想起来了!前世,是孤对不起你!是孤该死!”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赎罪好不好?求你,别不要孤……”
他哭得涕泪横流,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裴砚青拔剑出鞘,将我护在身后。
我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神色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恨意,都吝于给予。
我缓缓开口,声音冷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殿下既然想起来了,便该明白。”
“前世的谢明姝,在死在冷宫那一夜,就已经把萧承璟挫骨扬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