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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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将萧承璟浇得更加狼狈不堪。

　　他膝行上前，抓住我的裙角，语无伦次地哀求。

　　“明姝，我知道错了！前世是孤负了你，今生你先嫁了裴砚青，我们……我们算扯平了好不好？”

　　他的话荒谬到可笑。

　　“你和离，跟孤回京，孤把天下都捧到你面前，孤发誓，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只对你一个人好！”

　　“扯平？”

　　我终于笑了，笑声里满是淬了冰的蔑视。

　　“萧承璟，你拿什么跟我扯平？”

　　我在他惊恐抬起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将前世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前世大雪漫天，我在祠堂跪到小产，满地是血，我们的孩子，就那么化成一滩血水。而你，在和谢云萝喝着合欢酒，庆祝新年。”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被打入冷宫，求你信我一次，你却说我冒认亡妻旧事，亲手踩碎了我为你写了三年书信的手指。”

　　我抬起自己的右手，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萧承璟，你听见了吗？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欠我一条命，一个孩子的命，还有这双本可以画尽天下山河的手。”

　　“你凭什么，轻飘飘一句‘扯平’？”

　　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厌烦。

　　我轻轻将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的神情，瞬间化为极致的柔和与安宁。

　　“而且，萧承璟，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如今过得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我腹中，已有砚青的骨肉。”

　　“他视我如珍宝，敬我如知己，我们夫妻同心，明器万全。你，拿什么跟他比？”

　　腹中已有砚青的骨肉……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剑，穿心而过，将他最后一点痴心妄想，彻底绞杀。

　　“噗——”

　　萧承璟喉头一甜，再次喷出一大片心头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绝望地蜷缩在雨泥之中，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砚青不知何时撑开了一把青竹伞，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羽翼之下。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抚平我微乱的衣角，温声道：“夫人，起风了，我们回家。”

　　我对他点了点头，挽住他的手臂。

　　我们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滩烂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