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囚星者说
玄铁锁链在青砖地面拖出蜿蜒的暗痕,明绪数着第三十二道划痕时,青铜门枢发出滞涩的转动声。夏桀挟着初冬的寒气踏入摘星阁,玄色大氅肩头还沾着祭坛的朱砂。
"王后近日观星,可曾见荧惑异动?"他随手将半卷竹简掷在案上,断裂的麻绳切口整齐得可疑。明绪瞥见简上"商侯进白旄"的字样,突然记起《竹书纪年》里记载的伊尹投商——此刻那个少年应该正在有莘国的厨房熬羹汤。
她故意晃了晃脚镂:"臣妾只看见紫微垣偏移了三寸,正应了前日被沉潭的司星官。"青铜灯树投下的影子在她锁骨胎记处交错,夏桀的瞳孔微微收缩。
暴君忽然扯开左衽,心口狰狞的旧疤形如倒置的青铜斝:"自你入宫,这道四十年前的箭伤便开始渗血。"他指尖沾着暗红按上她颈脉,"太卜说这是天命示警。"
明绪嗅到血腥味里混着熟悉的草药香——是《夏小正》记载的止血蓟草。她突然抓住对方手腕:"陛下可曾想过,真正的凶兆......"手指引着他的掌心覆上西方渐暗的参宿星,"藏在您最宠信的琮伯车驾里?"
夏桀反手扣住她五指,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节:"琮氏昨日刚献上五百车黍米。"他袖中滑出半枚玉璋,断裂处赫然刻着颠倒的星图,"就像这个,在你寝殿暗格里发现的。"
言尽于此,明绪的后背渗出冷汗。这是姒康偷塞给她的有施氏信物,此刻却成了通敌的铁证。她忽然贴近暴君耳畔:"陛下不妨查查琮伯的粮仓,看那些黍米里是否掺着东夷的箭镞?"
远处传来祭鼓的闷响,夏桀突然将她按在星象沙盘上。冰凉的青铜星斗硌着脊背,明绪摸到袖中磨尖的骨簪——这是用姒康送来的雀骨磨制的。
"王后可知晓?"暴君扯断她腰间玉组佩,十二枚玉璜坠地成卦,"昨日有莘国献来庖厨,烹的鹿羹竟与有施氏风味相同。"他指尖沾着羹汤残渍抹过她唇瓣,"真是有趣的巧合,不是么。"
明绪心脏几乎停跳。她佯装舔去唇上咸腥:"陛下若喜欢,臣妾可以......"簪尖即将刺入他后颈的刹那,阁外突然传来骚动的声响。
"禀陛下!琮伯车驾藏着与东夷往来的骨契!"
夏桀起身时,明绪迅速藏起骨簪。他佩剑上的饕餮纹映着火光,突然低笑出声:"阿喜可知,孤为何偏爱你撒谎时的模样?"剑鞘有意无意扫过她脚镂,"像极了咬断猎人喉咙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雪豹幼崽。"
铜门轰然闭合后,明绪摊开汗湿的掌心——方才趁机摸来的青铜钥匙正泛着冷光。钥匙柄上熟悉的星纹让她浑身战栗,与宿主记忆中那个少年当年在雪地所画的分毫不差。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时,她对着参宿星起誓:定要在史书记载的酒池肉林建成前,折断这王朝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