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尖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这十九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小雾,地下室的水那么冷,你当时一定很疼,很害怕吧?”两行清泪顺着他眼角的细纹滑落,没入鬓角的白发中。
“这五年,每次发病,我都会觉得呼吸困难,觉得肺里灌满了冰水,我很高兴,小雾,我终于也能体会到你当年的痛了。”
“你是个疯子。”我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是啊,从认出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傅聿峥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苦笑。
“我知道你想起来之后,肯定恨透了我,所以我不敢奢求别的,能在这最后一年里,重新见你一面,看着你开心地吃桂花糕,我已经,赚到了。”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傅聿峥的瞳孔开始放大,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傅聿峥!”我本能地扑到床边,一把抓住了他那只冰冷的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傅聿峥原本正在迅速流逝的意识,似乎被硬生生地拉回来了一瞬。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指尖,力气小得可怜,却带着一生的眷恋。
“小雾……”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上辈子是我负了你,这辈子,换你长命百岁,百事无忧,忘了我吧,别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命令你撑下去!傅聿峥,你还没赎完罪,我不准你死!”我握着他的手,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却只是满足地看着我,眼角滑下最后一滴泪水。
“再见了……我的小雾。”
话音落下,那只握着我的大手,彻底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落在了床畔。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迹象的曲线,彻底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笔直的红线。
医生和护士涌进来抢救,我被挤到了病房的角落里。
看着病床上那个终于卸下了十九年沉重枷锁、面容安详的男人,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
三年后,苏黎世。
我站在“雾光国际青年艺术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我没有动用傅聿峥留给我的那些天价遗产去挥霍,而是以我的名义,将它们全部投入到了他生前未竟的救援与公益事业中。
微风吹过,画廊里悬挂着的那幅向日葵油画轻轻晃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在暴雨中为我撑伞、满身风霜却眼神温柔的男人。
傅聿峥,我大概永远都无法彻底原谅十九年前的你。
但我决定,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了。
往前走吧。
这一次,换我带着你的那份光,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