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府后，母亲罚我跪祠堂。

　　父亲不在京中，顾府由她一人说了算。

　　她说我嫉妒成性，险些害死纪令珠。

　　兄长站在门口，神情复杂：「阿止，认个错吧。」

　　我没看他。

　　「你也信她？」

　　兄长沉默片刻：「令珠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笑了。

　　「她不会，我就会？」

　　母亲拿着戒尺进来。

　　「还不知错？」

　　「不知。」

　　戒尺落在掌心。

　　一下，两下。

　　第三下时，纪令珠来了。

　　她披着斗篷，被婢女扶着，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姨母，别打表姐了。」

　　母亲立刻去扶她。

　　我却盯住她袖口。

　　那里坠着半枚青玉扣。

　　玉色极旧，边缘缺了一小块。

　　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那是我的。

　　八岁那年冬日，我在冰河边救过一个少年。

　　他中毒昏迷，死死抓着我的腰带。

　　我割断玉扣，才把他拖上岸。

　　后来我被母亲罚跪，发了高热。

　　等醒来，玉扣不见了，少年也不见了。

　　一年后，萧怀序来顾府。

　　他说纪令珠救过他的命。

　　因为她有半枚青玉扣。

　　我解释过。

　　纪令珠先哭了：「表姐，你什么都要同我争，连救命恩也要抢吗？」

　　母亲给了我一巴掌。

　　萧怀序冷眼看着我。

　　从此，我再没提过。

　　如今那枚玉扣挂在纪令珠袖口。

　　她见我看见，轻轻笑了一下。

　　很快。

　　快到母亲和兄长都没察觉。

　　我却看见母亲脸色比她还白。

　　我站起来。

　　「玉扣哪来的？」

　　纪令珠怯声道：「小侯爷送我的。」

　　我笑了。

　　「他送你的，还是你捡我的？」

　　母亲厉声：「顾阿止！」

　　纪令珠伸手去解玉扣：「表姐若喜欢，我给你就是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

　　「你再装。」

　　她靠近我耳边，轻声说：「是你的又如何？有人信吗？」

　　下一刻，她顺势跌倒，额头撞在供桌上。

　　血一下子流出来。

　　母亲尖叫：「令珠！」

　　兄长冲上来推开我。

　　我后背撞上香案，烛油溅在手背上，疼得钻心。

　　可没人看我。

　　他们都围着纪令珠。

　　那晚，母亲将我送去了青岫观。

　　她说：「你在观里守灯七日，替令珠赎罪。」

　　我问：「若我不去？」

　　母亲冷冷看我。

　　「那就别再认我这个娘。」